他回头,雪豹面具的长发精灵用深不可测的眼神看着他。
她的面具挡住的脸不多,他能认出来这是梅莉娅陛下,便微微倾头。
雪豹将一封印有太阳金纹的信塞进他手中,没多说一句话便藏匿于灵群中。
这里太嘈杂,他只得按耐住好奇心不去打开看内容。
守卫将大门关上,雪豹已经登上高台,即将发表致辞,可卢卡斯还是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禁反思:难道他错了,他们没有他自以为的那麽熟,以至于一戴上面具他就彻底认不出阿什琳了吗?
他一直默认他们会一起参加舞会,从没有考虑过全场都认不出对方的可能性。
过于自以为是,他心想。
说到底他们才认识了多久,真的算朋友麽?阿什琳或许嘴上说他们可以做朋友,但“朋友”这个词对卢卡斯几近陌生,他所能想到的除了阿什琳以外也就是伊莱恩了。可伊莱恩是他的姐姐,因此也不能算数。
可阿什琳不一样。
她在自由自在的环境长大,肯定有数不胜数的朋友。现在他知道她不像别人那般在意身份与等级,这样一来他岂不更一无所有?
连王子也无足轻重,那麽他在她心中其实可能什麽也不是,无非是她那讨厌的包袱。她的生活中充满大自然与友谊,他只是她森林中一根微不足道的猫毛,需要被摘掉。
卢卡斯突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正经邀请过阿什琳。
她当然有可能早就来到舞厅,和别的精灵一起玩儿。
精灵们叽叽喳喳,没有谁再理会一只不断寻找他人的乌鸦;乌鸦也没有心情主动邀约别的动物。乱七八糟的八卦冲进他的耳朵。
“你们知道泽兰暗恋过塔拉吗?”
“不会吧……”
“他看着不像,一定是在掩藏悲伤。”
“还有啊,大乐师艾丹似乎对那个可爱的人类小女巫很有兴趣!”
“真的吗?他已经多少年没有恋爱过了……”
卢卡斯手一抖,杯子摔在地上。
见到同伴的尸体,他身侧另外的杯子尖叫一声飞走。
“不好意思!”他连忙说,也不知自己在给谁道歉。
无论是杯子还是精灵都没理他。
雪豹清了清嗓子,大厅一秒内变得肃静。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她说道,“我们依照传统,汇聚于此,狂欢一夜,庆贺伊洛文亚的生辰,也感激森林女神的恩典。但也不要忘记,我们刚刚失去了一位重要的夥伴。或许她的行径是不正当的,但她的死是光荣的。”
她停顿片刻,精灵和酒杯们低下头。
精灵们轻笑起来。卢卡斯则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在。”一个动听的声音道。
所有精灵都回过头,大厅门口,是身着深紫色长袍丶戴天鹅面具的男子,面具上的白羽毛与卢卡斯的黑羽如出一辙,不过更具展翅翺翔的姿态。
卢卡斯呼吸一滞,但不是因为天鹅。
他身旁,则是一个金色狼面具的女孩,薄荷色的纱裙上星星点点地缀着白蝴蝶,蝴蝶的翅膀真的在一张一合。裙尾染上淡粉色,像花瓣一般。
这时,有节奏的音乐轻快响起,天鹅长袍上的音符开始发紫光。
灯冲天鹅与金狼的方向打下,令他们成为全场中心,舞会的第一支舞。
天鹅摘下面具,露出艾丹的面孔。
“我想,第一支舞,就明面献给大家。”他轻柔地说,“你怎麽想,狼小姐?”
金狼犹豫了一下,也摘下面具。阿什琳那熟悉的脸立刻露出来。
但卢卡斯却反应了好一会儿。
他一阵晕眩,好像又有医生给他放血了似的。
太阳神在上,他竟到现在才发觉,阿什琳是多麽美。
她看起来完全不像他认识的那个马马虎虎的小女巫了,简直比场上所有女孩都更加耀眼。
平常他很少考虑“阿什琳是什麽样”,因为他们每天都稀里糊涂地相见,要麽在龙背上。要麽在地牢里,要麽在战斗上。
她给他的印象一直是一个乱七八糟的乡下女巫。
现在,她的头发不再乱蓬蓬,而是被顺发咒整理成金卷,高雅地盘在头顶,金发中精致地插着珍珠长簪,被金色月桂叶包裹;眼睛比任何绿裙都要绿,绿得夺人心魄。
卢卡斯感觉自己心跳的旋律被打乱了几下,但随即又恢复正常。
他真的认识阿什琳吗?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呢?
倏然,卢卡斯被莫大的陌生淹没。
艾丹不知说了什麽,令阿什琳爽朗地笑起来。
她露出两颗犬齿一样的尖牙,卷曲的金发中淌着星光,淡绿色的纱裙让她完美地融入精灵间。
他们绝对是舞会上的最佳舞伴,动作随着节奏的起伏是如此协调,每个精灵都看得入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