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孟迟菀心头一紧,刚想问,就见云羡清猛地擡手,挡在她身前。那淡青色油纸伞的涟漪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青黑色的雾气,精准地没入他後心。
“咳……”云羡清闷哼一声,踉跄着後退半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孟迟菀瞳孔骤缩,扶住他:“云羡清!你怎麽样?”
云羡清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得吓人,他扯出个笑,声音却有些哑:“没事。”
而後他阖目,面上神色看起来好似万分痛苦。
孟迟菀手忙脚乱地探他脉象,只觉那脉搏紊乱得像团乱麻,好像有什麽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侵蚀他的经脉。
她咬咬牙,想起储物袋里还有一枚自留给的清毒丸,连忙取出来喂他吃下。
变故发生得太快,她甚至都没明白怎麽就云羡清忽然便成了这样。
可在这样的环境中,她根本没有办法去仔细查探云羡清究竟如何了,更没有办法救治。
看他的情况,不像是中了毒,倒像是,陷入了梦魇中。
可书上说,问悲伞,有消灾除魇之效。
孟迟菀蹲在原地思索了极久,终于迈步朝着问悲伞的地方走去。
她没注意到,她每向问悲伞走近一步,指节上缠绕着的红线就更亮一分,更璀璨一分,直到她走到问悲伞前,那根红线已经红透了,像是在鲜血中浸泡了很久很久。
孟迟菀从储物袋中取出荼魇令,期待着荼魇令能够带给她一些惊喜。
可结果令她大失所望,荼魇令没有半分反应。
孟迟菀立在原地,深深吐了口浊气出来,而後伸出手,预备触碰问悲伞木质的伞柄。
在触碰到它的一瞬间,一滴伞骨上流淌下来的水滴在她手背上,冰冰凉凉的,落在肌肤上像是落下了一片初雪。
孟迟菀微怔,转瞬间,便听到了很多声音。
可其中最为引她注意的,是那道有些熟悉的声音:“沐祈,要是还能有下辈子,真希望,还能再遇到你。”
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悲怆。可偏偏孟迟菀听了遍体生寒。
阿娘,竟然,真的很喜欢沐祈。
可是,沐祈是大魔头。便是当年的京台孟家,也不可能让自家的女儿嫁给大魔头。
究竟是发生了什麽?
莫非当年,沐祈还没有成为大魔头吗?
孟迟菀觉得脑子有些乱乱的,像是一团浆糊。
可那些声音还是不绝于耳。
“春光应该永远照我,不然她照谁,我便杀谁。”听不清的声音,分辨不出来究竟是谁。
“我命不久矣,与你的缘分总是浅薄,你若是走了,只怕再也见不到我了。”孟听尔的声音。
很多声音,好多语句,但其实,千言万句,句句都是挽留。
孟迟菀想要从中听见更多关于阿娘的事,可忽然,眼前亮了起来。
一扇门立在她身前,孟迟菀伸手推开。
春光融融,有个姑娘趴在院中的桌子上小憩,另一个少年站在她身侧,替她挡去了刺目的阳光。
姑娘,是孟听尔。少年,是沐祈。
她推开门的瞬间,沐祈的视线便落了过来。
他好像看得见她。
没有预想中的视而不见,也没有什麽伤人的话。
沐祈朝她招了招手,问她要不要留下来。
孟迟菀便问是不是永远留下来。
沐祈没有回答,因为孟听尔醒了。这里的孟听尔似乎也认识孟迟菀,问了她同样的一个问题。
孟迟菀意识混沌,想要回答什麽,却感觉到指节在隐隐发烫。
孟迟菀低头看去,只见那处,一根红线缠在指节上,不松不紧,像是谁在放风筝。
那根红线红到像是淬了血,艳到发沉,覆着烫人的温度,红得扎眼。
它叫人顷刻间便清醒过来。
“还有人,等着我去救他。”声音沉沉的,虽不粗糙,却很有力道。
那道红线似乎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