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犀被他逼得心脏狂跳,却没忘记自己此行所为何故,冷静下来,“那你死在柳续手里,也是不争的事实。”
“非也。”
见谢灵犀微微掀起眼皮看他,燕稷莞尔:“这不是取决于你麽,灵犀。”
此时晚风拂过,灯笼透过兰色帘子映亮了马车内壁,谢灵犀撑着车壁掀开帘幕,见行走之间,已然到了殿下。
她不顾燕稷,拾梯下车。
……
宫内。
宫婢引着她往洗砚池走,白石随在谢灵犀身後,悄悄瞥了眼她冷若冰霜的脸,不敢发一言。
他武功好,该听的不该听的,方才在马车外都听了个遍。
……什麽怨啊什麽仇什麽情的。
天已黑了,若非宫婢提着灯笼,当真是瞧不见一物,他今日随郎君来宫中当值,临近下值时,郎君却被人邀去宴席喝酒。
他闲得无聊,躺在宫殿屋顶上睡觉,偶时听到了几人谈话,所叙之事骇人听闻,由不得他信与不信,便马不停蹄去寻谢灵犀。
——谢灵犀其实看不太清路。
灯笼的光太暗,她被燕稷气得头晕眼花,胸口闷痛,本就走路不稳,眼前更似无数细碎飞蚊乱舞,嗡嗡叫的人烦。
走近,才发觉是一梳着云髻的娘子嘶声哭喊,“柳大人当真这般不待见我?便是同席用膳都要拒绝?”
好吵。
水边没有灯,只一侧的殿前回廊上挂着几盏昏黄的四角灯笼,谢灵犀亦步亦趋地挪过去,又听一清琅男声道:“公主擡爱了,只是在下已有家室,不方便。”
是柳续。
她只瞧见水木清华间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阿续?”
柳续方才看到谢灵犀,还愣神片刻,现下忙小跑过来,握住身旁人的手,给她取暖,惊道:“手好凉。”
“你怎麽来了?”
谢灵犀整日高悬的心总算垂了下来。
她感受着包裹在手上的热源,卸下力气,不自觉地稍稍倚在柳续身上,小声道:“你这般久不归家,我担心你,过来看看。”
这般鸳鸯交颈丶恩恩爱爱的模样映在七公主眼中,便是另一番情愫了。
她对柳续一见钟情,又受了皇兄鼓动,便放胆去追。谁知这柳承之油盐不进,软硬皆不吃,更是在她欲更进一步时频出恶言,惹得她几经落下泪来。
她燕皎皎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何曾这般卑微地哄过某个郎君?
想罢,委屈之意呼之欲出,冲上前扳开两人相握的手,“你们这样在我面前打情骂俏,不觉得害臊吗!”
“……”
谢灵犀被微微推了一把,险些没站稳。
她还未做声,柳续已经板起了一张潇潇春雨的面容,再不似方才那般和蔼可亲了,肃声道:“殿下,您过分了。”
这位公主自午後御花园一见便缠着他,如何说都不听,因而他晚宴上一滴酒也未喝,推杯换盏中全灌了白水,为的就是怕一不小心出了差错。
中途燕皎皎欲与他同桌,被他以吃饱为由婉拒了。
但燕皎皎非说他才端起饭碗,见她来了便诓骗说自己用完膳了,又哭又闹,让人心烦。
谢灵犀听完来龙去脉,心道果然,这等法子全因公主殿下这名蠢人溃败如蚁。
燕皎皎显然不服气,她通身打量着谢灵犀,确实是个秋霜濯月的美人,可柔弱不堪,怎能做一个把持内外的好妻子?
“到底是谁过分了?!柳大人,你这妻子有什麽好?不过是个一推就倒的病秧子。我爱你丶看重你,愿意与她当平妻,一同伺候你!”
谢灵犀:“……”
“我不愿意。”
她与柳续讲话,这“下堂妇”忽然插嘴,又惹得公主不快,叫嚷:“这哪有你说话的份?承之,你这妻子没大没小的,该不会是个不懂礼仪的破败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