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腻苦涩的药汁顺着唇角漏了下去。
谢灵犀被迫吞下一整碗药,只觉苦涩不堪,欲吐出来。
于是弓腰俯首咳了半晌,心肝脾肾皆要咳出来了,那药羹却稳当当揣在腹中,纹丝不动。
她满头漓漓汗液,猝而瘫在绣花枕巾上,字字指控道:“柳承之,你真过分。”
闻言,柳续又轻轻吻上她的唇瓣,吮吸唇角处残馀的褐色药汁。
这番动作之後,他终于坐直了身子,抚上榻上人的额头,扫走了梨花面上融雪,道:“好些了麽?”
确实如此。
遭柳续这般一勾,她心晃晃,倒也不专注于这抽筋拔骨的痛楚了。
谢灵犀低低喘了口气,“我这是怎麽了?”
柳续摇头。
他也不知——
今晨圣上得知此消息,恐是还记得前些日子的事,怕这病是因当日燕皎皎的飞鞭所引发。
于是前前後後派来数位太医,诊断完毕後,皆是沉着脸,不敢发一言。
思及,他凝视着谢灵犀,柔声道:“除了浑身都疼之外,还有何处不适麽?”
谢灵犀答:“并无。”
她换了个姿势,微微伏在榻上,想了想,只道:“我只是昨夜在窗边趁兴接了几滴雨水,莫不是那雨有毒?”
长安怎会下毒雨呢?
她说罢,也甚觉自己真是不清醒了,苦笑一声:“我这是说的什麽话……阿续便当我胡言乱语好了。”
柳续握紧了枕间娘子的手。
冰凉凉丶滑腻腻的。
十指交错间,皮肤覆在骨节上格外匀称丶秀丽,谢灵犀触碰柳续的手,温热潮湿,“你别发抖。”
柳续道:“我没有。”
说谎。
身旁这郎君身形颤动十分,有如风中凌乱的柳絮,他自己未曾察觉到,那眼眶也微红,欲泪还休。
谢灵犀见状,长吸了一口气,朝他莞尔:“我吃了药,觉得好多了,即刻便可睡下。你官衙中诸多事务,当真不去麽?”
谢灵犀当真是在意那案牍劳形麽?柳续却不见得。
他一语道出谢灵犀心中所盼,“原本死了的公主重返人间,今日朝中定然人声盎然,议论纷纷。”
“再加之几月来圣上终于临朝,对前些时日晋王荒唐行径与战场屡屡败退的清算,衆人对崔大人减缩食俸诏令的不满……”
“灵犀,”他端了盆清水放在矮柜上,叹息,“你又想淌什麽浑水呢?”
他说得没错。
谢灵犀:“你不认可?”
她欲求害她谢家之人的真面目,即使前路艰险,也定是要去做的。
虽说如今危机暂除,可留着这等奸佞之人,保不准是个定时炸弹,不知何时又使出一毒计,害她动弹不得。
“柳郎君不是曾与我说要为万物立心,为生民请命麽?如今遇着这等龙潭虎xue,便退缩了?”
并非退缩,只是不忍谢灵犀卷入其中。
可柳续明白,自家娘子的犟脾气,凡是谢灵犀认定的事,八头老黄牛都拉不回来的。
屋中门丶窗紧闭,他轻轻揭开被褥,抱出其中全身湿透的人,拨开外裳,将她浑身上下褪了个干净。
——“你!”
谢灵犀嚼着止痛的草包,又被柳续灌下去一碗药,现下疼得缓了,紧紧抓住最後一缕布料,横眉竖眼:“你说不过我,便想用这种羞辱人的法子来欺负我?”
可力量悬殊,终究不敌,那碍眼的衣衫被夺走堆在地上。
柳续思绪繁多,欲清净不得,拧了毛巾覆在谢灵犀额间,“疼就不要说话了,灵犀。”
柔软的触感教她又沉溺又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