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犀更是同她无甚交情,教她劝人皈依,恐怕这劝告之中,还得略施一点拳脚与手段罢?
“或许,殿下该记得,你我从前并非毫无交情,而是相见两生厌的。燕稷想抓我,你该乐得其见,推波助澜才是。”
“真是胡话。”
燕盈伸手一拍人的脑袋,不小心蹭掉了谢灵犀头上一朵鹅黄绢花,她慢条斯理收回手,神色无辜又透着邪气,“这花儿都看不下去了。古言道要避谶,只有灵犀在这一个劲儿的胡言乱语。”
“我若弃了你,这难道是好事麽?”
谢灵犀拾起绢花,轻放在案上,微微一笑:“我自然不会让殿下对我生厌。”
“不过话说回来,你当时既然与燕稷假意迎合,那这一回燕盛摔断手脚,怕不是他的手笔?”
一个王朝,绝不允许有身有残缺的储君与天子。这一招,教燕盛眼睁睁看着大权旁落,活又活不了,死也死不了,莫不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还未待公主回答,身後跑来一个娇小伶仃的身影,拎着衣角,脸庞因动作急促而涨得通红,双眸更是慌乱无比——
她喘着气,一字一顿,“娘子!我……我……晋王要抓我回去——”
霎时间,扑通跪地,光洁的额头磕在青石板上,被地面上锋利砾石划破了皮肤,淌出鲜血,阿鸾惶恐喊道:“求娘子救我!”
“……”
庭中两位富贵娘子斟茶对酌,举手投足,端是端方灵动,如此煦日和畅之景,椒兰的熏香浮在空气中,激得阿鸾身形一颤。
她见人不吭声,不敢擡头望,只匍匐在地板上,蜷着手脚。
谢灵犀静静看着跪伏在地的人。
今日阿鸾倒是一改常日在绮楼作风,换了身素衣,头上不戴钗环,楚楚可怜之貌。
——同她更是相像。
燕盈初次见到阿鸾,这下眸光微动,走上前擡起她的下颌,从头至尾端详一遍,嗤了一声:“你在模仿谢娘子?”
阿鸾遭她打量,眼眶不知不觉充满泪水,盈盈未落,“娘子……娘子误会了!奴婢幸得与谢娘子生得几分相似,万万没有东施效颦之意!”
“奴婢?”
这下轮到谢灵犀蹙眉,“你并未入奴籍,不要瞎说。”
燕盈更是冷笑一声,眼中横着刀子,钳住阿鸾下颌的力道更大,落下两竖红痕。
谢灵犀兴许没瞧出来——
方才她听谢灵犀说这阿鸾的事迹,尚且不甚在意,只当她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细作,觉得好笑。
可刚刚,阿鸾自称为奴,又用自卑自贱的语气说自己长得同谢灵犀相像的鬼话……
她倏地放开手,令人失了支撑,猝不及防,猛然跌倒在地,“摆出一副同谢娘子相似的皮囊,却口口声声为奴为婢——你这话,是在侮辱谁呢?”
“这……”
阿鸾将头垂得更低,口中呢喃。
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风将几缕乌发黏在她满是泪痕的脸庞上,这下,擡脸将目光投向谢灵犀,求助般开口:“奴婢……我丶我绝无此意!”
谢灵犀神色复杂。
她不是不明白阿鸾在说什麽,只是,公主殿下大动肝火,竟是为了这几句关乎她的不痛不痒的话,未免稀奇。
她缓缓啓唇,说的却不是这事,走到公主身旁,“这位是当朝公主殿下,燕盈。”
公主……?
阿鸾也算是捭阖于王孙贵族之间,一听燕盈的名字,便明白,面前的这位颐止气高的娘子乃是中宫所出丶当朝那位唯一的嫡公主。
得罪了这般人物,她急忙磕头:“是我错了!阿鸾无意冒犯。殿下……求殿下饶命!”
燕盈瞥了眼谢灵犀,淡淡开口:“你冒犯到的可不是我。”
这下,阿鸾哪里还不明白,当即面向谢灵犀的方向,又重重磕了两个响头,“是我……言语无状,冒犯了谢娘子,谢娘子对我如再生父母,我却说出这些浑话……对丶对不住!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我闭嘴丶闭嘴!再也不瞎说话……再冲撞娘子……愿天打五雷轰!”
“好了——”
见这愈说愈偏了,地上的小娘子又着实哭得可怜。只是说句话而已,实在算不得什麽大事,谢灵犀正欲教人站起来,细说燕稷的事情。
却见一道挺拔清癯的身影从庭前夺步而来,郎君如柳如竹的疏朗嗓音响起:“发生了何事?”
而另一旁,阿鸾微微偏脸,面容上半截露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垂泪欲坠不坠,“郎君丶郎君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