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先前谢灵犀与他说的那则谶言般的噩梦。
柳续道:“我信的。”
“嗯。”
谢灵犀撑着身子坐起来,侧身靠在软枕上,又被柳续好生扶着,将脑袋挪至他的胸膛上。
她泠然道:“那今日我要与你说,这一切都是发生过的事情——你可知,前世今生?”
前世。
柳续一字一顿咀嚼着这个词。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而生——
来了,谢灵犀的彷徨丶谢灵犀的无措丶谢灵犀的忧伤丶谢灵犀的愤懑……种种此前他观之难以理解的情绪,似乎在此时此刻得到了一个解答。
原是前世。
他对此并非毫无察觉,当日在荆州大雨中猝然浮现的荒谬梦境常常使他如鲠在喉。
如今听到这话,反倒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前世。
今生,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别说了。”他轻柔地掩住谢灵犀的嘴,道:“都过去了,不开心的事情,便不要再想了。”
谢灵犀示意人将手掌放下,“你不好奇麽?”
“前世我嫁给了谁,成了一个什麽样的人,与你有没有相识,我们是何种关系……你不想知道吗?”
柳续不愿回忆。
见人久久不答话,谢灵犀也不固执,换了个话题:“那阿续想不想知道,在那个故事里,你最终的结局是什麽?”
“譬如说……位极人臣?”
天底下读书人都有一个治国平天下的梦想,柳续自然不能例外,谢灵犀想,若是将实话告诉他,恐怕这人难以接受。
谁知柳续更强硬了些,摇头:“不,灵犀,你不用告诉我。”
他看向谢灵犀澄亮的眸子,能从中瞧清楚自己的身影。
眼中的郎君清隽朗英丶秀雅如竹,谁见了都得道一声“翩翩君子世无双”。
“随心而走,这便够了。”
谢灵犀:“好罢。”
柳续听这话中难掩失望,又不知触动了谢灵犀哪处心弦,轻声问:“怎麽了?”
谢灵犀道:“还以为此处可以与你煽情一番呢。”
柳续哑然失笑。
他娘子身子骨还没好,精神倒来了,拉着他絮絮叨叨说着话,将前世之事解释了一遍後,又谈起昨日的事情。
“燕稷撺掇燕皎皎向你求爱……这事你可知道?”
柳续端着碗用调羹喂了她一口汤,“?”
他本以为昨日只是一个意外,乍然见了深宫中的公主,公主又如饿虎扑食一样扑上来,可若此事是晋王所为,性质便变得截然不同。
他恍然,“那引我至水边,也是其中一环?”
谢灵犀点头。“自然,不临近深渊,怎麽拉你下水。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真是贻笑大方。”
她说罢,笑了两声,不小心抽动了腹背上的伤口,又呛到一口汤,这笑也哭起来,俯身在柳续怀中疼得龇牙咧嘴,“咳咳咳——”
“小心些。”
柳续哭笑不得轻抚着她的背,动作之间,两人的乌发纠缠在一起,与晚间洗花雾气相和,旖旎之时,有人从门外走近——
“灵犀!”
谢灵犀坐直身子,“阿漪。”
崔漪满眼心疼地上下打量着她,拎起谢灵犀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又见人面容微白,知晓她是疼的,人却还温温柔柔笑着,吸了口气:“吓死我了,幸好没事。”
昨日一早,谢灵犀还清凌凌在堂前立着,出了趟门人便倒下了,还带了道鞭伤,念及此,开口骂道:“什麽劳什子公主!狂犬一样攀咬人!”
谢灵犀拍了拍她的手背,“无事,我总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崔漪坐在床榻边缘,小心地抓住谢灵犀的手,“今日前朝好生热闹,生病的装病的卧床的都来了,她自然没有好果子吃。”
谢衡一大早便来柳府,一是探望妹妹,一是与她相见面。这些时日战事愈催,谢衡成日操练,一身雅意要被金戈之气洗净了。
谢灵犀蹙眉:“这仗非打不可吗?”
“说不准吧。”
崔漪将她这点忧虑按下,又想起什麽,“不过今日晋王倒是告假不出,不知是否因偷鸡不成蚀把米,羞愧难当了?”
“因为他脸上有我的巴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