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漪:“……”
正巧来房中取东西的柳续:“……”
良久,崔漪讪讪一笑:“好罢。”
……
当日之事闹得前朝如一锅水般沸腾了起来。
圣上为给谢家,乃至其所代表的世家们一个交代,当衆训诫了公主的恶言恶行,将人禁足三月,甚至殃及了燕皎皎的亲长兄燕稷及其母族——
骠骑大将军裴焕,原本掌北疆军权,如今被调至陇西。
又派内侍去柳府赏了谢灵犀一堆名贵的药材丶绸缎,以表慰问之情。
崔大人趁此机会,极力进言要精简冗官体系,废除虚职,正巧中了圣上下怀。
于是不少专门为世家子弟设的官职被取消,一时间不仅办事效率高了,又有一群人获了益——
那便是寒门进士。
虽说圣上设科举,有意扶持寒士,但世家气盛,成效甚微,而如今朝中耳目一新,进士们也得以占了一亩三分地。
这……
权衡下来,三方竟如同稳固的三角形,朝着“天下为公”的方向发展了。
崔文英这般行径,有人唾骂他不为世家谋利,有人欣赏他的纵横捭阖,而更多的是难以理解——
中书令大人好端端的,缘何来淌这趟浑水呢?
谢灵犀倒认为,崔大人此举,不为寒门丶不为世家丶更不为皇权,为的是他自己。
她看向对面懒洋洋倚在红木椅上的人,道:“这便是你说的‘新潮’?”
裴谦摊开双手,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你瞧,这手段直教人叹为观止,谁能料到膏粱世家中竟出了个“倒戈”的改革家,还有此等魄力。若将他逼急了,他什麽事都做得出来。”
“我从不逼迫人。”
这话说的。
裴谦命人端来小翠和致远,携起两只相斗,小翠体壮,略占上风,而致远亦有反扑之势,被按在妆箧中时,挣扎着推走了一枚细珠。
“从不逼迫人?”他低声重复一遍,轻碾那颗珠子,“你敢说那晚七公主的事情不是你做的?”
谢灵犀反讥:“是我让她打我的麽?”
她不过将计就计,既然燕稷赠她这份大礼,自然要好好回礼才是。
可裴谦说起这事是要做甚?
“你诓我?”她眼神一凛,“说什麽棋子不棋子的——你同燕稷还有联系?”
对面人倏地捂住胸口,“你不信我?”
不论如何,他自然是不会主动与燕稷闹掰的,毕竟两人乃是骨肉相亲的表兄弟。
按道理,裴谦亲近谢家此举,堪堪称得上“背叛”。
他父亲乃是裴大将军裴焕,如今被调到陇西,难立军功。裴家势弱,这本是件糟糕的事情,可若裴谦心中所愿的是止战,倒也不好批驳什麽了。
谢灵犀忆起当夜裴谦说的话,甚觉何处不对。
虽说“天下熙攘,利来利往”,可燕稷好端端的怎会弃自己的母族于不顾呢?
更何况,若是对上东离,几乎是一场必胜的战争,届时良田美妾丶屋舍钱财丶权势地位纷至沓来——裴谦究竟有何不满丶有何顾虑?
又听裴谦哀怨道,“我骗你有何好处?晋王有令不得不从,这也怪在我身上了?”
裴谦不愿说。
谢灵犀隐下疑虑,知晓现下不是追问的好时机,道:“最好如此。”
她心中闪过无数念头,裴谦也同样在打量着她。
虽说谢灵犀掩饰得极好,可裴谦能看得出,她故意让七公主对自己下狠手,不正是为了搅动风云来以此试探些什麽吗?
他看着案上不停挣扎的蛐蛐郎致远,好心将缠在他身上红线解开了,“接下来准备如何做?”
再提醒:“我们的目标可是止战。”
两只蛐蛐本来相安无事,之所以斗得难舍难分,是因为被一方狭小的箧子所困。
而人亦然。
谢灵犀说起风凉话:“这仗迟早得打。”
却不知来得这般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