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着走做什麽?怕小辈听见你们干的龌龊事,失了脸面?”
那张面容!谢灵犀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平南王燕离竟然堂而皇之擅离封地,来了长安!
燕离见了她,倒是温和了许多:“好侄女,你和宛君,倒还真是有些像。”
哪里像?分明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
谢灵犀下意识後退一步,撞入了一温热结实的胸膛中,她心安定下来,凭空抓了柳续的手,紧紧一握。
柳续道:“平南王殿下,擅离封地,可是砍头的大罪。”
“这话说得奇怪,”燕离高举了双手,洋洋洒洒挥动着,“过几日便是皇兄寿辰,孤念及血肉亲情,思君心切,特地赶来长安为他祝寿……”
“多麽感天动地丶暖人肺腑!”
他作秀般歪了歪头,噙着一丝诡谲的笑,“不过又恰巧赶上崔相家三郎君的丧礼,前来吊唁,诸位不该欢迎孤麽?”
外头风雨凄凄,伸手瞧不见五指,崔文英盯着平南王灌了满身水污的外袍看了半晌,面无表情把灵堂的门关上——
“来的正好,你倒说说,为何要取珏儿的性命?”
崔相竟然知晓?!
谢灵犀心中一惊,只觉事情不在她料想之内了,又听平南王“啧”了一声,“珏儿?”
“崔大人心肠真好,对冒牌货也能叫得这麽亲密。”
崔文英瞥了眼谢柳两人,只道:“慎言。”
“慎什麽言?哈哈哈哈哈——”
平南王随意捡了一张纸钱,折成箭镞的形状,夹在手指中,“咻”一声订在棺材盖上,笑得滑腻:“崔珏,骗我说他是宛君的儿子,求我帮他,夺得家主之位。”
这笑十分刺眼,“崔文英,你养了他多少年?这般容易就认了别的爹,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留着他做什麽?”
崔文英淡淡道:“说这麽多,只是因为他骗了你。”
竟牵扯到了谢宛君!
谢灵犀忆起,那崔珏的母亲也姓何,父亲说宛君姑姑的孩子少时夭折,莫非不是夭折,而是遭人偷了出来……
听他俩争辩,倒像是崔相也曾倾慕谢宛君,知晓这其中秘辛,这才娶了何氏?
可如平南王所言,崔珏并非谢宛君的孩子啊。
“是!”
平南王道:“他怎敢拿宛君的事来骗我?触了人的霉头却不自知,死的不亏——”
“而你,就是一个懦夫,当初谢家逼宛君与那病秧子成婚的时候,你是怎麽做的?袖手旁观丶推波助澜?”
“——就为了你崔家子的声名?!”
“不过,”燕离摇摇晃晃,似醉酒一般,走到谢渊面前,擡手欲粗暴地拽他的衣襟,却被柳续一把截住了,他愣一下,随即嘲讽一笑,“兄长,宛君死了,你也是罪魁祸首。”
谢渊静静杵在这:“是,我最痛恨自己的,就是误信了你。”
“你不守诺言,弃她而不顾,如今跑到我面前颐指气使,脑子是坏掉了吗?”
燕离哪里忍得了这个,大叫:“住嘴!住嘴!我回来了!可她已嫁作人妇,还是那粗鄙的布商……他如何能娶宛君,我竟好心将他杀了,教他与宛君地下重逢——”
“我真是糊涂丶糊涂啊……!”
说完,便推胸顿足丶悲怆至极,面容青红交加,形同恶鬼。
忽而霹雳雷鸣丶风疾电掣,“轰轰”——一道白光打下来,将灵堂中照得雪亮,那一排烛火猛然晃动,摇摇欲坠!
那燕离哭也哭了,笑也笑了,顶着涕泪斑斑的面容,霎时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往棺木上一砍!
“哗啦”——!
那棺木被巨大的蛮力与气息冲着,裂成了规规矩矩的两半!
谢灵犀杵在其中,顿觉一股荒诞之感——
这杀人的人大闹被杀的人的灵堂,先前屠戮尸身,而後又损其棺木,如此骇人耳目又不敬死者的事情,旁人见了都浑身发麻,而那崔珏的父亲,所谓的“苦主”,竟面无波澜,丝毫不见哀恸与悲戚的神色。
几块极小的木屑擦在崔文英身上,他随手一拂,低低道:“够了吧。”
这一声仿佛老了十岁。
他揉着眉心,就要谢客,谢渊倒是拦住燕离,两人几乎怒目而视,谢渊开口,用词还算克制,“十几年前的事情,有何值得你大动干戈?”
“莫说谢家,灵犀丶灵均,又与你有何仇怨?”
平南王害她,还要害她兄长,要将谢家的名声牌匾通体打碎,只徒留几具枯骨残骸。
前世之状,全然展露在谢灵犀面前,那痛彻心扉的现实与幻梦又再次重现,她霎时间怒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