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屏死了?”广进福惊声叫道。他声音太大引得在殿中打扫的宫人侧目,他又赶紧压低声音问喜春:“到底怎麽回事?玉屏不是才下值回去没多久。”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乳酪,玉屏回去吃了一碗乳酪没过多久就倒在地上,我过去叫她也叫不醒,探她鼻息,她已经没有气了。”喜春哭诉道。
广进福叹了口气,宫女死了在宫中算不得一件大事,但是元和殿的宫女死了,皇上定然是要过问的。
他对喜春道:“皇上在御书房里头和大人们商量事情,我师傅也在里头。你先在这里候着,等我师傅出来把玉屏的事跟他说明,我现在去你们那儿看看玉屏的情况。”
看着喜春惊吓不止的样子,又嘱咐道:“你可别再跑了,就在这里待着。也别再哭了,这里是元和殿,哭哭啼啼成什麽样子。”
喜春脑子里都是玉屏那双空洞惊惧的眼睛,她在廊下捏着自己的手焦急地往殿内张望,御书房的门始终没有打开。她想回去看看玉屏的事情广进福究竟怎麽处理,又想起她答应广进福在这里等着。喜春焦灼不安,却没有任何办法。
过了半个时辰,御书房的门才从里头打开,一袭红色官服的卫峤从里头迈步出来。金黄的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半张脸在阳光底下,半张脸隐在暗处,光线在他身上暧昧不明地交错,鲜红的官袍在阳光下泛着波纹样的光泽,衬得他如一朵妖艳的红莲,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冷淡如寒冰,却更显出他的风流姿态。
喜春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遇见他,她眼里霎时滚出一滴泪珠,喜春背过身去擦去眼角的泪水後,走了几步站到墙边。
卫峤第一眼就看见了喜春,她现在比在卫府的时候还要美上几分,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勾勒出纤瘦的腰身。只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再是欣喜和依恋,取而代之的是抗拒和排斥,卫峤的心仿佛被人攥住,一时间有些难以呼吸。他理了理自己的革带,快步走出殿内,跨出门槛後放慢脚步找寻她的身影。
喜春就站在墙边,一双眼望着元和殿高高的红色宫墙。她听到卫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既希望他停下来看看自己又希望他直接走出宫门对她视而不见。他们之间已经不是叔嫂的关系,卫峤是皇上的宠臣,她是元和殿的宫女,也是潜在被认定的皇上的女人。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能。
卫峤最终还是停了下来,站在了离喜春两三步远的地方。喜春黛眉紧蹙,一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她浑身惊惧不安,仿佛一只逃避猎户追捕的小鹿。
“你还好吗?”卫峤温声问她。
喜春听到了他的声音,却她没有转过头去看他,也没有回应他的话。她不敢看他,她怕自己会在他的面前无所顾忌地大哭起来。
可是她不能够,这里不是青梧园,这里是元和殿。
她想起幽兰,想起玉屏,在她进宫短短的这段时间内就见证了两个生命的消逝,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她也不知道。想起御书房里皇上给她看过那副画,那副由卫峤亲手送进宫的画,其实卫长松要送她进宫,这背後又何尝不是卫峤在背後推波助澜。思及此,她心中又生出几分对卫峤的怨怼。
两人就这样执拗地静默着,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谁也没有再说话。
苗文道来元和殿给皇上呈上礼部关于册封宗亲的新章程,刚进殿门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喜春,他快步走上前,笑着对她行礼,“喜春姑娘,别来无恙。”
见是苗文道,喜春也挤出一个笑,朝她颔首。又见他手里拿着一本折子,猜测定是要面圣,“苗大人,可是要帮你通传一声?”
苗文道点点头,“多谢了。”
喜春想起玉屏的事,她刚好也可以趁这个时候去给米公公说上一声,然後再回去住处看广进福怎麽是处置的。
喜春从头到尾没有看一眼卫峤,绕过他後直接快步进入了殿中。卫峤扭头看她的背影逐渐走远,心中生出无限的落寞。他回过头冷冷扫了一眼站在阶下的苗文道,礼部的一个员外郎,他对此人倒也有点印象,据说文章做得不错,颇得颜仲游的赞赏。想起喜春刚才对他言笑晏晏的模样,他心里头生出一股嫉妒,除了他,喜春进宫前还从不曾对别的男人这样热情。
苗文道是知道卫峤的,朝野都知卫峤是皇上面前绝对的宠臣。他的同僚中对卫峤的评价有褒有贬,他自己还入仕不久,与卫峤又没什麽往来,对他倒还不太了解。但卫峤毕竟官阶比他高上不少,他还是笑着对卫峤见礼:“下官苗文道见过卫大人。”
卫峤缓步走下台阶站到苗文道的身旁,这人身量和他差不多,生得一副好样貌,眉眼之间比他多了一份英气。他听扶清提起过要找一个英武的男子做夫君,难道喜春也喜欢上这样的人了?
他锐利的双眼在苗文道身上逡巡不止,一股股无名火在胸中滋生。
苗文道被卫峤看得莫名其妙,又想到卫峤是龙羽卫的副统领,或许盯着人看只是他的一种习惯。他脸上继续维持着微笑,双眼也在卫峤身上打量。
刚刚他甫一进门就看到卫峤站在廊下定定地看着喜春,那种眼神他看得出来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在意。没想到这个皇帝的近臣也会去肖想皇帝身边的女人。不过转念一想,喜春的确是个很好的姑娘,长得美,心地善良,这样的姑娘被谁喜欢都不奇怪。
“苗大人,皇上召你进去。”从殿中出来一个太监朝苗文道说道。
苗文道朝他颔首,又转过头看着卫峤,朝他行礼道:“卫大人,下官在此别过。”说罢快步走上台阶,一路跟着太监进入了殿中。
卫峤扭过头看着苗文道的背影,想到喜春在里面又会和苗文道见面,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头,重重哼了一口气才朝外走去。才走两步就见到了步履匆匆的广进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