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将台上是神情恹恹的郗道严。他裹在素色的鹤氅之中,生怕冻着。隔得太远,冯般若看不清他的眉眼,只是瞧见他的气色惨白,却也不能上前。
郗道严身後乃是北海郡都尉事,正声若洪钟地宣读校猎演兵的一应规章。各营校尉丶都尉按剑而立,静候开拔的指令。
“开拔!”
随後号角长鸣,声震四野。整个清河大营如同苏醒的巨兽,在将官的指引之下缓缓蠕动。中军率先而动,步骑协同,沉稳如山。左右两翼如同巨兽伸出的双爪,分别沿着不同的山路没入苍茫林海。马蹄踏在残留的积雪与冻土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整个山谷随之震动。
各色旌旗在林木间时隐时现,呼喝声丶号角声在不同方向此起彼伏,惊扰起藏匿的野兽。
冯般若的射声营被编在左翼偏师,沿着一条偏僻山路行进。刚过卧虎岭,耳边一直萦绕不绝的人声丶马声丶飞鸟惊起的声音忽然全部消失了。冯般若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随後勒住战马。
“停。”
整个射声营应声止步。江碧同驱马靠近:“校尉?”
冯般若翻身下马,顺着路边一棵高耸入云的古松攀爬而上,凝神静听。风中隐隐传来的金属撞击声与血腥味,但是离得太远了。
“方向不对。”她眉头紧锁,“中军应该在西北方向狩猎,这声音却来自正北。”
“斥候何在?”
“在!”
“立即派出三路探查。第一路往正北查探,第二路联络右翼,第三路回报中军。”
“遵命!”
冯般若下了令,随後带领其馀军士兵卒原地隐蔽。大约半个时辰後,第一路斥候带伤狂奔而回:“校尉!正北三十里发现柔然主力,至少五千骑兵,已经击溃了前锋营,正在围攻中军!”
全军哗然。柔然主力怎麽可能深入到此地?
紧接着第二路斥候回报:“右翼被不知名部队阻击,无法驰援!”
第三路斥候始终没有回来。
冯般若浑身毛骨悚栗,这不是普通的入侵,而是内外勾结的绝杀之局。有人故意将各营引入陷阱,柔然主力在此以逸待劳。
“校尉,我们是否驰援中军?”韩紫英急问。
冯般若摇头:“来不及了。传令全军,抢占卧虎岭!”
卧虎岭地势险要,可俯瞰整个战场。但更关键的是,那里有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可以绕到柔然军侧後。就在射声营开始移动时,西南方向突然杀出一支骑兵,看装束是郡国兵马,却直冲射声营而来!
“是孙焕的步兵营!”柳青惊呼,“他们反了!”
前有叛军,後有柔然主力,射声营瞬间陷入绝境。
“韩紫英,带你的人挡住叛军一炷香时间。柳青,整理所有箭矢。白露,带女兵队准备火油。”
冯般若亲自率领主力抢占卧虎岭。山路崎岖,叛军紧追不舍。关键时刻,冯般若单骑断後,一人一弓竟压得叛军不敢上前。
“校尉,箭矢不够了!”柳青焦急汇报。
冯般若望向山下战场。中军帅旗还在苦苦支撑,但已经摇摇欲坠。她必须尽快打破僵局。
“把箭都给我。”她平静地说。
在衆人惊愕的目光中,冯般若张弓搭箭,却不是射向敌人。三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射向天空,在最高点炸开。
这是北境军中最危急的求援信号。
随後她又道:“韩紫英,带你的人从後山小路绕过去。不要接战,只管在柔然军後方制造动静,越大越好。”
“校尉,这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冯般若决然道。
就在韩紫英带队离去不久,山下战局突变。中军帅旗终于倒下,柔然骑兵开始分割包围残兵。而卧虎岭上的射声营,也陷入了叛军和柔然部队的两面夹击。
“校尉,守不住了!”白露浑身是血地前来回报。
冯般若望向远方,那里还没有韩紫英的信号。她缓缓拔出佩刀:“射声营,随我冲锋!”
两百人对数千人,如同螳臂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