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接到的任务难道不是欺凌她,让她感觉到恶婆婆的威力吗】
“她今天晚上哭了吗?”冯般若问。
【哭了】
“她今天晚上是不是很伤心?”
【有一点吧】
“这不就得了。你看她那个心如死灰的样子,倘若我在这个时候充当恶婆婆,照你说的,罚她在昏暗的油灯底下给我抄经,她难道会哭,难道会伤心?”
【……】
“你那些话本子都过时了。”冯般若点评道,“我当年十四岁,被你糊弄就糊弄了,可现在我已经十八岁了,再过年我都十九了,你还想糊弄我?肉身上的伤害如何比得上人心里的,我现在先骗她她爷娘还活着,等回去我就告诉她他们都已经死了,甚至还是死在她丈夫的手下,她难道会不伤心?”
“我又让她偷布防图。”
“其实我来这一趟,本身就是将柔然王庭洗劫一空。可如今的柔然王庭对我唯一有价值的就是这个了,有人能帮我拿到就胜过没有。”
“我要她亲自去偷,看她是选择故国和父母,还是选择爱人和儿子。这样的挣扎丶纠结丶痛苦,岂不是胜过那些罚站罚跪,打扫牲口棚丶寒夜刺绣百倍千倍?”
“你这个系统也该更新一下了。”冯般若总结道,“任务都太小儿科了。我现在回忆起来,你让我刁难越宛清那些事儿也都非常小儿科,实在是太低级了,亏你能想出来。”
系统一时羞愤欲死。
冯般若不以为意,她在原地伸了个懒腰,随後懒洋洋地走回自己的金帐里。这一夜她难得睡得很熟,翌日郁渥真自请要来为她梳妆。
贴身跟着的纪寒雁问她:“将军,难道她猜出什麽了?”
冯般若一时也想不出自己有什麽破绽。她此刻只穿着里衣,手指托着下巴盘膝坐在床上,随後她道:“罢了,那就让她进来。”
纪寒雁大惊失色:“将军!”
“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一直避而不见反倒显得我心虚,但实际我怕什麽呢?”冯般若道,“总之我们是要抓她的,她若是识时务,就会跟我演到底,倘若她要跟我撕破脸,那就不妨提前把她拿下。”
“这两日我已经摸透了,王庭此刻才不过五千多人,还有一半老幼妇孺,拿下她不是什麽难事。”
纪寒雁还想劝她,但後来转念一想,她的这位将军一贯是喜欢兵行险着的,大不了就杀将出去,这也是原定计划。
没法子,纪寒雁只好出门去将郁渥真请进来。郁渥真今天换了一身淡色的柔然袍服,整个人看起来更瘦。她乍一看见冯般若的本来面目,显出一些震惊的神色,但她在迎上冯般若冷冰冰的目光时立刻垂下头去,不敢再看。
冯般若还挑衅她:“你不是要为我梳妆麽?为什麽不敢擡起头来看我?”
郁渥真不敢回话,俄顷,她才慢慢地道:“儿媳惶恐,不该直视贺敦面容,这一切都是儿媳的错,儿媳自请退下。”
冯般若却道:“那又有什麽关系,你既然认我是贺敦,就是该为我梳妆的,过来。”
郁渥真拗不过她,只好慢慢地向她靠拢。
冯般若瞥了一眼纪寒雁,纪寒雁已经将金盆捧在她身侧。郁渥真缓慢地绕到她身後,拿起梳子蘸水之後重新为她盘发,冯般若面朝黄铜镜而坐,整个人放松极了,就仿佛此刻正在伺候她的不是柔然可贺敦,而是随便的什麽侍女似的。
盘完了头,郁渥真又要为她上妆。这时她不得不站到冯般若面前了,她拿起胭脂,不得不恭维冯般若:“贺敦容颜不老,真是令人生羡。不像儿媳,都已经生出白发了。”
冯般若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家自来就是这样的。我儿子就是随我,三十几岁看起来仍旧像二十来岁。”
“是。”郁渥真应。
“你作为可贺敦,以後也该像我这样敬奉长生天。”冯般若张口就来,“只要你的心足够诚,长生天也会庇护你,让你得到想要的一切。”
郁渥真则道:“儿媳对如今的生活十分满意,已经没有什麽格外想得到的了。”
“比如丈夫的心?”冯般若啓唇一笑。
她现在较之十四岁的时候长大得多了,面容较之过去圆圆地一团,已经消瘦的拉长。看起来虽然年轻,但是威严冷峻。唯独她一笑,唇畔的小虎牙显露出来,有些恶劣的玩味。
然而等她这句话说完,她的小虎牙迅速又被她收起来。她端坐在那里,等着郁渥真给她染胭脂。仿佛她什麽都没说似的,仿佛一切都是郁渥真的幻觉。
郁渥真略有些失神。她看着眼前的少女,这个少女的年纪几乎可以做她的女儿了,可她如今站在她的面前,说她自己是郁渥真的母亲。
郁渥真明白了她为什麽要遮掩住自己的面孔。她的声音今日也不必再装得干枯沙哑,郁渥真也弄不清楚,她究竟是从什麽时候起换的人,昨天晚上一起用餐喝茶的,是她吗,还是库莫提真正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