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转身,面向脚下如潮水般匍匐的臣民。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如同实质的巨浪,层层涌来,震动着殿宇,也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啓。
新帝微微擡手,珠旒轻晃,声音透过玉珠传出“衆卿平身。”
冯般若按剑立于武官首位。多日不见,她瘦多了,只是一双眼眸仍是黑黝黝的。新帝崔锐登基,改国号为“昭”,改年号为永徽,而冯般若此刻受封都督中外诸军事,她是新朝最锋利的剑,也是最坚固的盾。
崔锐登基,筹谋了整整四十年。
四十年有多久呢。
这四十年里,她先是失去了父母丈夫,随後又失去了女儿,甚至她还曾经有一段时间失去了自己的外孙女。时移世易,如今她的满堂故旧皆已经死了,站在她的面前,和她相对而立的,是从锦绣堆里抚养成人,又在烽火狼烟中历练多年,终于能凭借军功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的,她的外孙女。
山呼万岁的声浪扑面而来,她情不自禁地握住自己腰间悬着的那柄剑。如今茶凉人散,只剩下这柄剑还握在手中。
她能感受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惊惧,审视,谄媚,还有藏在恭敬下的不甘。那些曾与她有所争执的老臣,此刻都低垂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官袍下摆,扫过丹陛,扫过她一步一步走来的丶那片曾经浸透鲜血的土地。
这万里江山,终于落入她的手中。
此刻有轻盈的细雪,在无边的静谧之中落在她的身边。随後天地色变,日月轮转,坚硬的,怀揣着雪粒的冷风打湿她的鬓发,连月色也苍白。在这无边无际的苍白寂静之中,天边拢上一轮血月,随着最後一声爆竹的声音停下来,整个人间刮满了温润丶潮湿的风。
第二年的清明。
太庙内外,守卫森严,玄甲军与金吾卫层层布防,冯般若亲自在此护卫。
新帝崔锐携三皇子于太庙主殿举行祭祖典礼。香烟缭绕,钟磬齐鸣,仪程有条不紊地进行。
宗正寺卿卫崇亲自主持仪式,他举止从容,面容悲戚恭敬。却在转身引领新帝与三皇子上前献酒时,手中酒樽不慎跌落,顷刻之间,局势大变。
“轰隆!”
太庙一侧的偏殿大门猛然被撞开,数十名身着杂乱服饰丶却行动矫健的死士如同鬼魅般涌出。与此同时,部分原本肃立在百官队列末梢的低阶官员和侍卫中,也有人发难,拔出隐藏的短刃,直扑祭坛的中心。
他们的一行明显是要刺杀皇帝。
冯般若冷笑一声。她还没死,就有人敢在她面前刺杀皇帝了?她瞬间拔剑出鞘,身形如电,一步跨上丹陛,挡在了新帝与三皇子身前。玄甲军亲兵反应迅捷,立刻收缩,结成圆阵。然而叛匪准备充分,且里应外合,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庄严肃穆的太庙,顷刻间沦为修罗场。
她却没有固守,被动防御只会让局面更加不利。她飞身攀上石柱,见卫崇此刻正孤身站在包围圈的外围。所谓擒贼先擒王,她当即从防护阵型中跃出,直扑向他。长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所过之处,非死即伤。
卫崇没料到冯般若如此悍勇,竟敢孤身反冲,慌忙举剑格挡。
“铛!”
一声巨响,卫崇只觉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冯般若的剑势却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第二剑已如毒蛇般刺向他的咽喉。
“冯般若!你可知道我是……”卫崇惊骇大叫。
话音未落,剑尖已精准地没入他的喉头。
卫崇双目圆睁,捂着喷血的脖颈,缓缓倒下。然而就在此刻,冯般若斩杀卫崇,准备回身肃清残敌时。
“桓儿!”身後传来皇帝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冯般若猛地回头。
只见三皇子瘫倒在皇帝怀中,口中不断吐出黑色的血液,鲜血正迅速染红他的祭服。
冯般若瞬间冲回,伏倒在三皇子身边。
三皇子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地传入近处几人的耳中。
“母亲,不要喝酒,酒里有毒。”
他目光转向皇帝,带着最後的依恋和恳求:“母亲,以後的日子我不能再陪伴母後了,还请般般……般般为我代劳,请般般,代我好好守着母亲,护您一世安稳无忧。”
说完,他仿佛用尽了最後一丝力气,手掌滑落,眼睛缓缓闭上,再无声息。
先帝三子,卫显不堪为帝,难担社稷之重;卫睿悖逆作乱,形同叛逆之徒;卫桓则早逝薨亡,魂归九泉。
先帝血脉中,名正言顺的储君人选已然死完了。朝堂无主,人心浮动。如今别无他法,唯有从旁支宗室之中择贤而立,方能安定社稷丶抚慰万民。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大结局了呜呜呜呜,舍不得大家[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