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俞见她这样,顿时慌了手脚,站起身来踱了两步,又坐下道:“冯娘子,不是我不肯帮你,实在是相州现在被封了,连官府的人都不让随便进。我阿耶昨天还说,朝廷怕相州的灾传到邺城来,已经派了兵把通往相州的路都堵了,谁敢私自带人过去,轻则打板子,重则……”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重则砍头啊!”
冯般若伸手抓住宋俞的袖子:“那丶那怎麽办?我阿姊一个弱女子,在那边无依无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怎麽对得起爷娘?”
“宋郎君,您是个好心人,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就算路引办不下来,您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我阿姊现在怎麽样了?哪怕是死,我也要知道她埋在哪里……”
宋俞被她抓着袖子,只觉得心跳得厉害,他望着冯般若泪痕斑斑的脸,喉结动了动,终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就帮你问问。不过你得答应我,不管结果怎麽样,都不能去相州。”
冯般若接过玉佩,擡头时一双眼瞳晶亮:“多谢宋郎君,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她用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要是能找到阿姊,我一定带她来给您磕头谢恩;要是……要是她真的不在了,我丶我……”
冯般若道:“宋郎君,您这样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麽报答您了。”
宋俞的耳朵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他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说:“报丶报答什麽的,不用了。我只是不想让你伤心……”他顿了顿,又道,“你阿姊叫什麽名字?”
冯般若一愣,她根本没有编好她阿姊的名字。这麽重要的事儿,怎麽谁都没想起来呢?
见她沉默的时候有点久,宋俞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冯般若只得搬出她兄嫂的小字:“对不住,宋郎君,是我想着女子的姓名不能被外人知道。我阿姊小字蛮蛮,她嫁的郎君姓……赵,名叫赵紫珠。”
宋俞皱着眉:“这郎君怎麽取了个女子的名字。”
冯般若讪笑:“我们民间传说,给儿子取女孩的名字好养活。”
冯般若跟他相顾无言。过了会儿,冯般若又补充道:“若是我阿姊还活着,哪怕暂时不能跟她相见,要是您能想办法,给她送点钱粮也好啊。”
宋俞叹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冯娘子,不是我不肯帮你,只是相州的灾,朝廷都不肯管,我父亲又怎麽敢出头?”他叹了口气,又说,“再说了,就算他愿意捐钱,那些粮饷到了相州,也不一定能到你阿姊手里。相州的官员都跑了一半了,剩下的那些,个顶个儿的贪得无厌。”
冯般若有些失望:“原来是这样啊……”她擡起头时,眼睛里泛起了泪花,“可是……难道就教我眼睁睁看着她们死吗?”
冯般若道:“真的吗,宋郎君?”
宋俞被她抓得手腕发烫,连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起来:“愿丶愿意!只要你能开心,我什麽都愿意捐!”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喉结动了动,又说,“只是……你别告诉别人。”
冯般若松开手,低头笑了笑:“我知道的,宋郎君。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她擡头望着宋俞,眼睛里带着点狡黠,“要是您帮了我,我就在家里帮您立个长生牌位,每天给您祈福保佑您升官发财,心想事成。”
宋俞的脸色明明灭灭:“可我最想做的事……你明明知道的,我并不想娶你家娘子,我想娶得是……”
还不等宋俞把话说完,大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冯般若定睛看去,面前是铁青着脸的江郎主,身後跟着软弱无力的江碧同。
他看见冯般若的脸,不怒反笑。
“好啊,好啊。江碧同,这就是你养的丫鬟,还没出嫁,竟然就敢勾引未来的郎主,我看你是想攀高枝想得疯了!”
冯般若:???
江碧同连忙向她摆手,生怕她出戏被宋俞识破,这样她们一番谋划就全白费了。冯般若被她架在火上烤,更是无可奈何。幸而此刻宋俞走上前去:“江世伯不要生气,冯娘子并没有勾引我,她只是想求我帮个小忙而已。”
“如今相州有难,她阿姊还在相州,为人妹妹,这也是人之常情。”
江郎主混不听他解释,上前一步踹翻了身边的椅子,指着冯般若的鼻子骂道:“找寻阿姊?找寻阿姊需要贴这麽近?”他又看向宋俞,冷道,“宋郎君,你是官宦人家出身,怎麽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尚未成婚的姑爷,跟个丫鬟单独待在客室里,传出去像什麽话?”
“住嘴!”江郎主瞪了江碧同一眼,“你个女孩儿家,天天跟个丫鬟混在一起,都学了些什麽?此时此刻,你竟然还替她说嘴?”
他又转身对护院说:“把这个忤逆不驯的丫鬟带下去,打二十个板子,关到柴房里!我誓要让这家的人都看看,勾引姑爷是什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