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萧谛听淡淡应了声,没再追问案情细节。
她擡眼望了望街对面挂着的“公正坊”匾额,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宋臣璟。
“在大理寺当差,本就是踩着刀尖走路,树敌是常事。”
她擡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往後再遇着刁难,不必忍。有本宫在,你只管挺直腰杆做事,天塌不下来,也没人能逼你屈服。”
宋臣璟眼眶又热了几分,这次没再低头掩饰,只是拱手作揖:“属下谢殿下恩典!定不负殿下所托!”
她刚刚激励完他,不想却泼了他一桶冷水:“可你务必要知道过刚易折的道理,手下的这桩案子转交与我吧,本宫替你好好会一会这帮吃着皇粮不办事的蠢货。”
宋臣璟惊诧万分,忍不住反驳:“可是殿下,属下直觉这当中水深千尺,不甘心善罢甘休……”
“这正是我要同你说的,并非是让你不再参与此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安排你去接引……你做还是不做。”
宋臣璟眼里重新闪烁着精光,他一听是公主特意安排,自然欣喜万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属下自然愿意。”
萧谛听心情不错地颔首:“你先回去帮我处理一下我桌上堆积的文书,过几天我再寻你。”
“明白!”
说罢,他抱着卷宗把伞递给公主,脚步轻快地往大理寺方向去了,背影里再没了先前的蔫颓,倒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挺拔。
萧谛听望着宋臣璟,方才温和的神色渐渐敛去,眼里重新凝重起来。
她收了伞,快步走向往刚才的刑部衙门走,案子得经过上头审批才能落到她头上,一些事情没有问全,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刚到衙门门口,就见刚才那两个欺负人的衙役在廊下窃窃私语,眼角馀光瞥见她的墨色官袍,忙不叠躬身行礼,神色透着几分慌乱。
“殿下万安。”两人声音发颤,头埋得极低,生怕公主折返是来找他们麻烦的。
萧谛听目光扫过那两个衙役发颤的肩膀,指尖在伞柄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们大人呢?”
左边那衙役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回话:“回……回殿下,尚书大人一早便出去了,说是去户部议事,还没回来呢。”
“哦?去户部了?”萧谛听往前迈了半步,阴影罩住两人,“可方才我过来时,见你往西侧耳房使了个眼色,难不成是给户部的人通风报信?”
这话戳中了要害,那衙役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旁边另一个想替同伴圆场,刚开口就被萧谛听冷眼打断:“怎麽?还要编瞎话继续糊弄本宫?”
她擡手拨开挡在身前的衙役,脚步没停:“让开。”
那两人却像是得了什麽指令,又往前凑了凑,拦在门口:“殿下恕罪!没有尚书大人的命令,小的们实在不敢让您进去啊!”
萧谛听眼神一厉,不等他们反应,右手已经扣住左边衙役的手腕,伸手抽走了他腰间的佩刀。
寒光出鞘的瞬间,周围原本探头探脑的吏员全缩了回去,连呼吸都放轻了。
“本宫再说一次,让开。”她握着刀柄,刀身垂在身侧,却带着慑人的气势,“谁再胆敢阻拦,就当是和本宫过不去。”
那两个衙役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们看着萧谛听眼底没半点玩笑的冷意,哪里还敢继续,忙不叠往旁边退开。
萧谛听瞥了眼他们发白的脸,手腕一扬,佩刀“唰”地飞回刀鞘,刚好卡进原位,竟分毫不差。
她没再看那两人,径直往刑部大堂深处走去。
穿过前堂,绕过回廊,前面就是尚书办公的区域。按理说这个时辰该是公务最忙的时候,可此刻连个当值的主事都没见着,她感到奇怪。
走得近了,忽然有丝竹声顺着风飘过来,夹杂着男人的谈笑声,一派觥筹交错的动静让萧谛听脚步顿了顿,眉头皱起——这哪是议事的样子,分明是在宴饮。
她循着声音往东侧的会客厅去,那扇雕花木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点着暖炉,烟气袅袅里,刑部尚书周显正端着酒杯,对着对面坐着的人笑谈。
至于他对面坐着的另一个人,烧成灰她都认识,素色锦袍陪金封腰带,身上裹着狐裘,脸色还有些病意未褪的惨白,不是还在关禁闭的裴闻津还能是谁?!
今日她才派人去慰问裴大人,那边差人来说裴闻津还在昏迷中,不能见客,万望公主莫怪。
眼下这个“昏迷”的人还有功夫与人宴饮,怕不是只单防她一个人吧!
周显与裴闻津低声商讨了什麽,引得他连连摇头,周显便转而劝酒,裴闻津很给面子的喝了两杯。
正当他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想要离开时,木门被人一脚踹开,精致的门板险些崩断,周显借着酒意先行怒骂了一嗓子:“谁这麽不懂规矩——”
“是本宫。”萧谛听神色冷硬,她不看周显,目光如炬死死瞪着裴闻津,“真是好久不见了小裴大人。”
裴闻津尴尬地拱手,被吓着了之後脸色更是白得瘆人:“向殿下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