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谛听被撵出暖阁时,雪还在下,落在肩头的雪粒融化成水,顺着衣领钻进脖颈,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回到自己的寝殿,她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反复搓着腰间的白玉平安扣。
闲来无事给她求这麽一个玩意,总不能是所谓的疼爱,大抵是要从她这里索取点什麽的。
近日发生的事如同乱麻般在她脑海挥之不去:西北开战丶宋臣璟被刁难丶云描离奇死亡,还有皇帝今日那刻意压下的态度……
桩桩件件都透着诡异的气息,凑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向她收紧。
她敏锐地捕捉到自己在一步步走到刀尖,但她知道多实在是太少了,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来。
萧谛听越想越焦虑。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轻轻推开,春燕端着洗漱的铜盆走进来,见她仍坐在窗边发呆,眉头紧锁,忍不住轻声问道:“殿下,您都坐了半个时辰了,怎麽还不洗漱歇息?是不是今日累着了?”
萧谛听回过神,看向春燕。
她忽然抓住春燕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春燕惊呼一声。
“春燕,”她声音发紧,眼神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狰狞,“你在宫里待了这麽久,以前……宫里死的人多吗?”
春燕脸色瞬间煞白,连连摇头,挣扎着想要抽回手:“殿下!呸呸呸!这话可不能乱说!宫里好好的,哪有那麽多死人!”
“那就是有,还很多,是不是?”萧谛听加重了语气,指甲几乎要嵌进春燕的肉里。
她想起云描死时的惨状,想起春兰多死,还有那些宫里偶尔传来的丶被轻描淡写带过的“意外”,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春燕被她的模样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猛地挣脱她的钳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殿下饶命!奴婢真的不知道!宫里的事,奴婢不敢打听,也不敢说……您别再问了,求您了!”
萧谛听看着春燕瑟瑟发抖的模样,才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了。她方才这般死抓着春燕问话,自己一点事都没有,那春燕说的必然是真话了。
她松开手,疲惫地挥了挥:“罢了,是我失态了。你下去吧,我要就寝了。”
春燕如蒙大赦,连忙收拾好铜盆,匆匆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萧谛听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的风雪声似乎越来越大。她翻来覆去,直到後半夜才勉强眯了一会儿,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殿下!殿下!醒醒!”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萧谛听猛地坐起身,心头一跳,连忙披上衣袍去开门。
门一打开,她便愣住了——站在门外的,竟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寿喜,他脸色惨白,额角还沾着雪水,神情慌张得不成样子。
“寿喜公公?这麽晚了,你怎麽来了?”萧谛听心头的不安瞬间放大。
寿喜喘着粗气,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语气急促:“殿下!出大事了!陛下让老奴立刻带您去太和殿,群臣都在那儿等着呢!”
萧谛听赶忙安抚道:“你呢慢慢说,这me匆忙所谓何事?”
寿喜闻言,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您跟着奴才去就是了。”
萧谛听脑子“嗡”的一声,寿喜站在门口,独自一人,伸着一只枯瘦地手抓着她,话语内容意义不明,睁着混浊多眼珠,机械地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不肯和她透露半分。
可寿喜的神情不似作假,她是现代人不信这鬼神之事,来不及细想,只能被寿喜拽着,匆匆往太和殿赶。
太和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殿中央站着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手里握着桃木剑,正是钦天监的国师。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太子和几位重臣站在一旁,神色各异。
萧谛听刚踏入殿门,那国师突然双目圆睁,指着她大喝一声:“妖物!还不从这位殿下身上下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两侧的内侍便如狼似虎地冲上来,一把架住她的胳膊,猛地将她摁在地上。
冰冷的地砖硌得膝盖生疼,紧接着,一盆温热的液体兜头泼下——浓烈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是黑狗血!
黑狗血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淌,弄脏了她的衣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恶心至极。
萧谛听挣扎着擡起头,惊惶地盯着龙椅上的皇帝,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发颤。
“父皇!这是何意?!”
靠在龙椅伤的皇帝掀开一只眼皮,冷冷地望向她,嘴里的话确是对着国师说的:“动手吧,把那‘妖物’丛小殿下身上请出去。”
萧谛听愤怒大吼:“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