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熟悉的尖细嗓音,寿喜公公躬身而入,脸上堆着惹人厌烦的笑意:“两位殿下,外头的混乱已经平息了,陛下特意传唤三公主,单独前去回话。”
萧谛听心头一凛,抓着的瓜子壳应声落地。她瞥了眼萧奕隅,对方只是擡了擡眼皮,没什麽表情地挥挥手:“去吧,小心些。”
“用不着你多言。”她被萧奕隅莫名其妙的关心恶心坏了,径直跟着寿喜往外走。
出来时,她刻意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东宫的回廊与庭院。
禁军依旧守在各处,但神色平和,并无厮杀後的狼藉,连地面的薄雪都未曾凌乱,哪里有半分“内乱”的模样?
她心里的疑云愈发浓重,脚步也不由得迟疑起来。
“公公,”她忽然开口,“父皇在何处召见我?这条路似乎不是往太和殿的方向。”
寿喜脚步未停,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殿下稍安,陛下自有安排。”
他引着她拐过一道月亮门,眼前的景致愈发偏僻,朱漆宫墙爬着暗绿色的苔藓,廊下的宫灯蒙着层灰,光线昏暗得有些压抑。萧谛听攥紧了袖袋,心里发慌——这根本不是去往皇帝寝宫或大殿的路。
“公公,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她猛地停住脚步,声音沉了下来。
寿喜这才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伸手往前一指:“殿下,到了。”
萧谛听擡头望去,只见前方匾额上写着“绣春宫”三个鎏金大字,宫门前守着几位面无表情的女官,气氛肃穆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地方偏僻冷清,她入宫许久,只听闻这是二皇子的养病处,从未踏足过。
“为何要带我来这里?”她蹙眉质问,脚步钉在原地不肯挪动。
不等寿喜回答,两名女官已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她们的力道极大,萧谛听挣扎了两下竟未能挣脱,只能被强行裹挟着往里走。
“你们放肆!”她低喝一声,却被女官们置若罔闻,径直拖进了正殿。
殿内暖意融融,燃着清雅的檀香,与外头的酷寒判若两个世界。
萧谛听擡眼望去,只见殿中铺着厚厚的地毯,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坐在轮椅上,身後围着几位侍从,正含笑望着她。
那男子面色苍白,唇上却带着淡淡的血色,眉眼生得温和俊秀,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病气,正是她那位存在感极低的二皇兄,萧允衡。
刚一进门,就有女官上前按住她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搜了她的身,连袖袋里藏着的短匕都被摸了去,丢在一旁的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谛听又气又疑,挣脱开女官的束缚,冷冷地看向萧允衡:“二皇兄这是何意?父皇传唤,为何带我来此?”
萧允衡咳嗽了两声,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怕惊扰了谁:“妹妹莫怕,外头那些都是戏码,委屈你了。”
他示意侍从退下,殿内只剩他们兄妹二人:“方才受惊了吗?我听闻你被陛下一道关在东宫,特意让人把你接来这里,怕你一时心急,同你太子哥哥呛气。”
“只是一些上不台面的戏码,还请妹妹不要怪罪我。”
“戏码?”萧谛听嗤笑一声,“二皇兄倒是说说,什麽戏码需要拿‘裴闻津谋反’来做幌子?”
萧允衡脸上的笑意不变,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妹妹果然聪慧。父皇近来对裴闻津疑心日重,龙城一案旧账重提,知道内情的人大多都死了……他是铁了心要处置裴闻津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妹妹,你想救他,对不对?”
萧谛听心头一紧,没有应声,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萧允衡见状,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示意她上前:“过来,让二哥看看你。”
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刚站定,萧允衡就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我听外头的人说了,你与裴闻津走得极近。你喜欢他,是不是?”
萧谛听猛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是又如何,你拿他威胁我?”
“性格变得好生急躁。”萧允衡轻笑一声,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你是我疼爱的妹妹,我怎会让你难过?父皇要动裴闻津,旁人拦不住,但我可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诡异的蛊惑。萧谛听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正要开口反驳,却见萧允衡微微偏头,示意她附耳过来。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你这些日子很不听话,”萧允衡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私查旧案,顶撞父皇,还与锦衣卫走得这般近……我只帮你最後一次。”
他顿了顿,指尖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摩挲着,语气骤然冷了几分:“之前答应我的事情,你若是做不到让我满意,休怪我无情。”
萧允衡伸手扣着她的後颈,与她四目相对:“逃走一次我杀一次,别忘了五年前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