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毕竟你在大理寺当值,又与我和小裴都有牵扯,由你出面,最是妥当。”
她对着萧谛听郑重一揖:“殿下,当日之事,是我们唐突了。为了行动顺利,没征求您的意见就把您推到台前当掩护,是我们的过错。这些日子让你受了委屈,还险些身陷险境,我喻兰江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喻兰江身姿挺拔,向来是顶天立地的模样,此刻却对着萧谛听躬身致歉,态度诚恳。
萧谛听看着她坦荡的模样,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她知道官场险恶,他们这般布局也是无奈之举,换成是她,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朝堂如棋局,凡与利益纠葛,无论关系如何。
“罢了,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无益。”萧谛听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你们也是为了查清真相,还龙城将军和裴大人一个清白,我能理解。只是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好歹提前给我透个底,别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一定!”喻兰江立刻点头,脸上露出笑容,“日後您若有任何需要,喻兰江必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奕隅在一旁凉凉地插了句:“喻帅一言九鼎,她的意思就是整个西北的意思,你就没什麽表示吗?。”
萧谛听白了他一眼,也学着喻兰江的样子直起身,抱拳恭敬道:“经此一役,你我算是同盟,彼此托付身家性命,以真心换真心。”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行离开了。”
“殿下请便。”
喻兰江拍了拍裴闻津的肩膀:“还愣着干什麽?殿下宽宏大量不与我等计较,还不快送殿下回去?”
裴闻津立刻起身,走到萧谛听身边,语气谦卑:“殿下,我送你。”
萧谛听没应声,起身往外走。裴闻津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後走出镇抚司。
此时天色尚早,晨光透过云层洒在京城的街道上,积雪融化後的路面带着湿润的凉意,早市已经热闹起来。
沿街的摊位摆满了新鲜的蔬菜丶水果丶糕点,还有各种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叫卖声丶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萧谛听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裴闻津:“时间还早,不如去逛逛早市?”
裴闻津一怔,随即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连忙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早市的街巷里,褪去了宫廷的尔虞我诈,卸下了官职的束缚,倒有了几分寻常男女的模样。
“裴闻津。”萧谛听走在前头,突然唤了他一声。
“嗯?”
“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模样。”
走到一处街角,早市人潮如织,身侧的行人换了又换,她这样没头没脑一句话,却在裴闻津心里一石激起千层浪。
“为什麽这麽说。”裴闻津只觉喉咙发紧,“我还是我。”
“不一样了。”
“如何不一样。”
他好似无比迫切,陡然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揽着她的肩,轻而易举地将她一路七拐八拐,晃入一处无人地。
直到鼻尖相抵,比急促的呼吸先来的是他的眼泪,萧谛听呼吸一滞,仍旧不肯罢休,咬着牙继续往下说。
“为人臣子,近乎两千个日夜,你要如何忍受君王的猜忌……”
“我父亲同陛下是旧交,他对我总是要宽容些……陛下早年不似这般昏庸无度。”
萧谛听伸手抱住裴闻津,能感受到他整个人有些细微的颤抖,她宽慰似地拍了拍他的後背:“慢点说。”
“陛下那日之举,当真是叫我怨怼。”
如何叫人不怨怼,少年将军本该承袭父辈驰骋疆场,凭本事挣军功。不料天不遂人愿,死了战友,自己也被迫革职,遣返京城後也不得安宁。
他如何不清楚这些事情背後的龃龉?
他裴闻津不但清楚,还得为虎作伥。
“……我真的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