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颀长的男人屈曲自己的身体钻进车里,他一坐下,就使得魏摇芙必须绷着自己的身体在中间——左边是男团成员褚喻,右边又是个粉丝量庞大的影帝。
她挨谁都要命。
尚有空馀的位置时,魏摇芙犹可靠右坐些和褚喻保持一定距离,但目下池怜阙一进来,分明她和他们的腿之间还存有空馀,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紧张感蔓延。
究竟是害怕距离太近被他们的粉丝批驳,还是因为某个特别的人,魏摇芙的心清楚。心清楚,她不清楚。
褚喻前伸着身,两条胳膊屈肘搭在大腿上,他扭头眄睐着池怜阙,好奇道:“池哥,你去买什麽了啊,买这麽久。摇芙姐差点又准备找你去了,结果你刚好在车门外。”
“药和护指套。魏摇芙的手在清理木屑的时候被木刺扎了,很像是刺猬的刺全扎在她手上,不擦药的感染风险太高。”池怜阙分了道目光去褚喻脸上兜一圈又回来,他提纲挈领。
旋即,一个被白色半透的塑料袋装着的小盒子骤然由旁人丢来了她腿上,魏摇芙错愕地拿起腿上的小袋子,躺在里面的小盒子落了出来,“莫匹罗星软膏”几个字明明楚楚地映进魏摇芙眸底。
身旁又传来塑料折动的声响,魏摇芙侧了侧眼,一袋乳胶护指套被抛来了她怀里。
行径堪比圣诞老人的池某看都没看她一眼,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半侧着拿後背对着她,双手环胸闭目小憩。俨然是不打算跟她有沟通的架势。
魏摇芙慢慢捞起怀里被塑料封袋装起来的乳胶护指套,薄薄的塑料封袋还带有他的体温,似乎是一直被放在他口袋里。
奇异的感受在胸中蔓延,她捏着装有软膏的盒子发呆。
仿佛是一直在偷偷地关注着她的动静,池怜阙猝然又掉过身来,环在胸前的手抽出来了一只,他一把拿过她手中的莫匹罗星软膏,拆开盒子把软膏给捏出来。
放在车门储物格里的水被池怜阙拿起来,他抽了几张车载纸巾,拧开水瓶瓶盖把水倒在纸巾上,继而毫无边界感地拉过魏摇芙的手用纸巾擦拭着。
把她的两只手都给擦了一遍後,池怜阙把用过的纸巾放进了小塑料袋里,连同没有效用的莫匹罗星软膏包装盒一起。原本装着软膏的塑料袋成了垃圾袋。
软膏开了封,挤出来的药膏被他抹在魏摇芙的手上,那几处红肿的地方被多擦了些。
“把药给你,不是让你观赏它的样子,是让你擦。”池怜阙微低着脸,他把软膏的盖子重新拧上,而後放到了魏摇芙下意识伸出来摊开的掌心里。
做完这一切的男人又恢复了方才的姿势,环着胸,侧回身去拿半边背对着她,欹在椅背上休憩。
温情仿若只是晃一晃眼,可又不能否定刚刚的体验。
拿着手里外壳微凉的莫匹罗星软膏,魏摇芙空蒙着双眼。
可能有点糟糕了。等节目播出後,王夏琳要是看到了这一期,估计要变尖叫鸡。
而她现在就想变尖叫鸡。
抵达山庄时已近七点,天黑得彻底,一点点的雪像一点点的棉。
斜倚在魏摇芙旁边的人环在身前的胳膊早已松落下去,歪着头沉眠着,只是那轻拧着的眉心昭示着他梦境的不美好。
另一端的褚喻打开了车门,冷风灌进来,外加车门被关上时的匉响,本就睡得不安稳的池怜阙徐徐醒来,刚睁开的眼眸盖了层薄薄的水似的,眼皮迟缓地盖了下,继而又撑开。
还是头一回见池怜阙半梦半醒的迷茫样,清澄的琥珀瞳在暗淡的环境里多了浑沉的色韵,一星星的璀璀又莹莹,与薄薄光下白透的肌肤互辉映。犹如小羊羔,无辜惹人怜。
魏摇芙不由自主地轻柔了嗓音:“到了,下车吧。”
“唔。”徐缓的调子,稠中捎哑——池怜阙挺起了腰背,他把车门给拉开,下车後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车门旁等着。
魏摇芙犹豫了小悉,她自池怜阙这一侧钻下了车,待她往前走出去两步,便听到後方池怜阙关上车门的响声。
情不自禁地扭头睐向他,男人微敛着下巴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风扬动,他关上车门後便把手插回了兜里,神色依然寡淡,魏摇芙却见鬼地品出了可爱。
无言地前後脚走向别墅,魏摇芙坠着额头,视线跟着坠在脚下的路上。鞋底碾过地面的声音在风中表现突兀的生气,又有点儿孤独的味道。
她偷偷看他背影。
鹄立的身姿。
池怜阙闲庭信步地往别墅的方向走去,款款靠近那灯火通明处。
魏摇芙一小步一小步地前行,转头望向靠悬崖的那一片观景台。空寂的;围栏之外,雪以夜作背景,自身为画笔,留下会动的小点。
两个人走夜路,似乎不会有孤独——魏摇芙脑袋空空,这不是她想的,更非她心声。
走在前面的池怜阙一脚脚往前踩,与身後人之间的间隔始终没更远。
当他们进入灯火通明的一方疆域,迎来的是端着菜的徐宏的招呼声:“可算是回来了。来,洗个手,过来吃饭;菜刚好做完,只不过锅气没那麽重,外边儿的小厨房太冻人了,在屋里靠电磁炉做的。”
手上覆着的药膏大概没被完全吸收掉,魏摇芙伸展了一下自己还有些黏腻感的手指,她去冲洗了一把手,而後跟着其他人在餐桌前坐下来。
看上去还没从睡梦中醒神的人一言不发地在她身旁落座,压下来了一息雪松香。池怜阙的手从裤子口袋里出来了,一只仍没劲般垂放在大腿上,一只擡起来搭在桌沿。
他微偏着头,狐狸眼乜斜着她,沙沙的嗓音郁沉沉地流:“晚上睡前记得擦药,擦药之前把手洗干净,水要擦干。”
明明自己还是一副没睡醒的倦怠样,却惦记着提醒她。
魏摇芙扶着碗的手不自觉地用指尖轻刮碗壁,她侧目接了下他的目光,迟钝地点了下脑袋,板滞地答应:“啊…好。”
心脏不板滞。
她要欲哭无泪——拜托,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