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跳如鼓,耳朵竖起来,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心惊肉跳。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绕过一片小树林,一条偏僻的河汊子出现在眼前。
远远地,就看到影影绰绰有十几个人聚集在那里,大家都保持着一种默契的安静,交换着眼色,低声交谈,动作迅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又急切的气息。
这就是黑市了,规模很小,但确实存在。
苏婉音定了定神,压低下头,学着别人的样子,走到一个相对人少的角落,将篮子放在地上,轻轻掀开上面覆盖的野菜,露出下面用叶子包好的菜饼。
她不敢吆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有人匆匆来,匆匆走,交易着粮食丶鸡蛋丶山货甚至是一些旧的衣物。
很少有人注意到她这个挎着野菜篮子的小姑娘。
就在她开始感到失望和害怕,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穿着略显体面丶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走了过来,似乎没找到想买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苏婉音的篮子,在那几张金绿相间的菜饼上停顿了一下。
“这饼子怎麽卖?”他压低声音问,眼神里带着审视。
苏婉音的心猛地一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一……一毛钱一张,或者……换点票也行。”
她根本不知道物价,只是壮着胆子报了个数。
钱和票,她最缺的是票,比如布票丶油票。
那男人拿起一张饼子掂了掂,又闻了闻,那股混合着焦香和菜香的朴实味道让他眉头稍稍舒展。
他显然不缺这一毛钱,但这饼子看着干净实在,闻着也香,像是家里能做出来的东西,比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放心些。
“来两张。”他爽快地掏出两毛钱塞给苏婉音,拿起两张饼子用自带的油纸包好,匆匆走了。
捏着那两张皱巴巴的一毛钱纸币,苏婉音的手心都在出汗。
成功了!
她赚到了来到这个世界後的第一笔钱!
开张之後,似乎带来了好运。
一个急着去上工丶没吃早饭的汉子,也被香味吸引,花一毛钱买走了一张。
还有一个老婆婆,用一小缕粗毛线换走了一张饼子,说是给孙子尝尝鲜。
最後,只剩下两张饼子了。
苏婉音准备见好就收。
这时,一个看起来像是附近工厂工人的年轻男人凑了过来,看着剩下的饼子,挠挠头:“小妹妹,我没带钱,用这个跟你换一张行不?”
他手里拿着一个半旧的小铝饭盒,盒盖有些瘪了,但洗得很干净。
苏婉音眼睛一亮,饭盒!这可是好东西。
以後要是还能出来卖东西,或者给弟弟带饭,都比用叶子包方便卫生多了!
“行!”她几乎立刻点头,接过那个还有点温热的饭盒,将最後两张饼子都包好递给了他,“都给你吧。”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麽划算,高兴地接过饼子,道了声谢就走了。
苏婉音迅速将两毛钱和那一小缕毛线塞进最贴身的口袋,把旧饭盒藏在篮子最下面,再次用野菜盖好,像来时一样,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有些紧张又兴奋的地方。
直到走出很远,重新呼吸到空旷田野间清冷的空气,她才敢慢慢停下来,靠在田埂边的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後怕此时才汹涌而来,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但摸着口袋里那两张实实在在的纸币,想着那个虽然旧却实用的饭盒,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冲淡了恐惧。
她做到了,靠着她的手艺,在这里,给自己挣到了一份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