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对小宝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去里屋吃。”
小宝机灵地点点头,端起盛着葱油饼的碗,哧溜一下钻进了里屋,还小心地掩上了门。
经过这些天的耳濡目染,他知道姐姐不喜欢这个总想占便宜的婶婶,正好,他也很讨厌这个总是来抢他们东西的坏婶婶。
苏婉音刚走到门口,王秀芬已经自顾自地进了院子,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四下扫射,最後落在苏婉音身上,尤其是在她明显气色好了不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还真是有变化了,指定是偷吃什麽好东西了,“哟,做饭呢?闻着挺香啊,”王秀芬皮笑肉不笑地说着,视线却试图往屋里瞟。
“婶子来了,”苏婉音语气平淡,挡在门口,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刚做完饭,屋里烟熏火燎的,就不请您进去坐了。”
王秀芬被不软不硬地挡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笑两声:“瞧你这孩子,跟婶子还客气啥,昨儿听说你病好了,脑子也清楚了,婶子这不是来看看你和小宝嘛!你爹妈去得早,我们这当叔婶的,得多照应着点。”
苏婉音心里冷笑,照应?是照应着怎麽把他们姐弟最後一点价值榨干吧。
原主的记忆里,父母那点微薄的抚恤金和留下的口粮,可没少被这位“好婶婶”以各种名目划拉走。
“劳婶子挂心了,我和小宝都好,”苏婉音不动声色,依旧挡在门口。
王秀芬往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婉音啊,不是婶子说你,你一个姑娘家,带着个拖油瓶弟弟,这日子得多难熬?以前你脑子不清楚就算了,现在好了,总得为自己打算打算。”
苏婉音没接话,静静地看着她,想看她今天又要唱哪一出。
见苏婉音不搭腔,王秀芬只好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看,小宝也到能跑能跳的年纪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留在你身边也是负担,你叔说了,到底是老苏家的根,不能不管,不如让他搬到我们家去,跟着你叔学点地里活计,好歹有口饭吃,也能给你减轻负担不是?”
图穷匕见。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想把小宝弄过去当免费小劳力!
苏婉音几乎能想象到,小宝真要是去了叔婶家,会过什麽样的日子,吃不饱穿不暖干重活是必然的,说不定还会被随意打骂。
她心底一股怒气窜起,但脸上依旧平静,“婶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苏婉音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小宝是我亲弟弟,爹妈临走前我答应过要照顾好他,再难,我也能把他拉扯大,不劳叔婶费心。”
王秀芬没想到苏婉音拒绝得这麽干脆,愣了一下,随即拔高了声调:“你这孩子怎麽不识好歹呢?我们这是为你好!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整天带着个弟弟,以後怎麽说婆家?谁家愿意娶个带着拖油瓶的?”
“我的婚事,不劳婶子操心,”苏婉音眼神微冷,“至于小宝,他不是拖油瓶,他是我弟弟,只要我有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他。”
“你!”王秀芬被噎得够呛,指着苏婉音,气得胸口起伏,“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会顶嘴了?别以为病好了就了不起了!你能挣几个工分?拿什麽养他?靠你偷偷摸摸弄那点吃的?”
苏婉音心中一动,看来她是听说了什麽,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婶子说的什麽话,我就是挖点野菜,糊口而已,队里分的粮食,加上爹妈留下的,省着点吃,总能熬过去。”
“省着点?说的轻巧!”王秀芬撇撇嘴,“我看你是不知道日子艰难!等你饿得前胸贴後背的时候,别来求我们!”
“婶子放心,就算真有那一天,我带着小宝去讨饭,也绝不会讨到叔婶家门口,”苏婉音语气斩钉截铁,这是真要断绝关系了。
王秀芬彻底没辙了,她发现这个侄女病了一场之後,简直像换了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她恶狠狠地瞪了苏婉音一眼,甩下一句:“行!你狠!我看你能硬气到什麽时候!咱们走着瞧!”
说完,气冲冲地转身走了,把院门摔得哐当作响。
听见动静的王奶奶探出头来,有些担忧:“婉音,你婶子又来为难你了?”
苏婉音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来,神色凄苦,“没事儿,王奶奶,二婶她就是一时气话,她想把小宝带走我没让她有些生气罢了……”
话中的意味不言而喻,王奶奶经年的老人了,岂会不懂,她皱起了眉头,“这个王秀芬,真是越来越糊涂!婉音你别理她!”
“诶我知道了。”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以王秀芬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弃。
看来,得更加小心,也要更快地想办法,让自己和弟弟真正立起来才行。
屋里,小宝探出个小脑袋,小声问:“姐,婶婶走了吗?”
“走了,”苏婉音转身,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没事了,出来吃饼吧,凉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