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队长家出来,苏婉音觉得天上的太阳都格外明亮。
晚上,那只肥硕的山鸡被苏立业悄摸带了回去,又给她送来两块钱的毛票和半斤红糖。
握着那两块钱,苏婉音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将那张印着女拖拉机手图案的一元纸币和另外两张皱巴巴的五毛票子摊在炕桌上,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反复摩挲。
纸币边缘有些毛糙,带着不知经手多少人的痕迹,却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头一片滚烫。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笔“巨款”,不是几个鸡蛋换来的针头线脑,也不是一把野菜换来的粗盐,而是实实在在的,可以购买许多必需品的货币。
小宝趴在桌边,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几张票子,又看看旁边那包用粗糙黄纸包着的红糖,小舌头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他不太明白钱的具体价值,但他知道,姐姐看起来很高兴,而且有红糖水喝了。
“姐,这能买好多肉吗?”他小声问,脑海里还惦记着姐姐之前的承诺。
苏婉音被他的童言童语逗笑了,小心地将钱收进一个旧铁皮盒子里,这是原主父亲留下的针线盒,现在成了她的“小金库”。
她将盒子藏回炕席底下最隐蔽的角落,这才转身搂住弟弟。
“能买一点,”她实话实说,但语气充满希望,“不过咱们先不买肉,这钱啊,得用在刀刃上。”
她开始细细盘算,哪怕知道小宝的年纪并不能完全听懂,“得买盐,家里的快见底了,还得买点灯油,你看这灯芯都快烧没了,要是还有剩下的,就扯几尺布,给我们小宝做件新褂子,好不好?”
小宝听到新衣服,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好!姐,你也做!”
“姐有的穿,先给小宝做,”苏婉音心里暖融融的。
她掂量着那半斤红糖,这也是硬通货,平时冲水喝能补充体力,若是谁家急用,也能拿来换东西。
第二天一早,苏婉音将小宝托付给王奶奶照看一会儿,自己揣着那珍贵的两块钱和糖票丶布票,打算去公社的供销社一趟。
感谢原主的精明,竟然把这重要的票证塞进了茅厕!
天知道她在发现的时候抱着怎样的心态把它们抽出来又和她的辛苦钱放在一起的!
不过现在好了,终于能用出去了!
只要她不说,就没人知道那些票是从哪抽出来的。
不过她心里有些忐忑,毕竟她现在可是身怀巨款!
供销社不远,是一排红砖平房中的一间,玻璃柜台擦得亮堂,後面货架上摆着不多的商品:暖水瓶丶搪瓷缸丶劳动布丶几种花色的棉布丶散装的点心丶糖果,还有日用品区摆着的肥皂丶火柴丶煤油等。
柜台後面坐着个穿着蓝色售货员制服丶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正低着头织毛衣,听到有人进来,懒洋洋地擡了下眼皮。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同志,麻烦打一斤煤油。”
她递上自家的煤油瓶和钱票。
售货员放下毛衣,接过瓶子和钱,动作麻利地灌油,找零,整个过程没什麽多馀的话。
苏婉音又看向盐罐子:“再称半斤盐。”
接着,她目光落在那些布匹上。
一种藏蓝色的劳动布最便宜耐磨,但给小孩穿太硬,她看中了一种浅蓝色的细棉布,虽然贵一点,但柔软透气。
“同志,那种蓝布怎麽卖?扯一身小孩的衣裳大概要多少?”她仔细地询问价格和所需布票,在心里飞快计算。
两块钱看着多,但这样买下来,再加上布票限制,恐怕也剩不下什麽了。
最终,她权衡再三,只扯了够给小宝做一件短褂的布,又买了一小块颜色深沉的布头,打算给自己补裤子用。
剩下的钱,她咬牙买了一小块肥皂,用皂角总还是不太习惯,她总觉得洗不干净。
东西买齐,钱也花得差不多了。
但她看着篮子里实实在在的物资:煤油丶盐丶布丶肥皂,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回去的路上,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甚至还用找零的几分钱,给小宝买了两颗水果糖,用油纸包着,小心地揣进口袋,日子真是在慢慢变好!她都能给小宝买糖了!还是水果硬糖!
快到村口时,她看到几个妇人坐在大树下做针线聊天,看到她提着东西回来,目光都投了过来。
“婉音丫头,去供销社了?”
“嗯,买了点煤油和盐,”苏婉音笑着回应,并不多说,但篮子里那卷崭新的蓝布还是格外显眼。
“哟,扯新布了?给小宝做衣裳啊?你们姐弟俩这日子真是过起来了,”有人语气里带着羡慕,也有些许探究。
苏婉音只是笑笑:“旧的实在不能穿了,总不能老让小宝光着屁股蛋儿到处跑,婶子们忙着,我先回去了,小宝还等着呢。”
她从容地走开,留下身後几句低语。
“看来是真缓过来了……”
“手头挺活络啊,还能扯新布……”
“听说昨天建国家的没讨着好……”
苏婉音知道会引人议论,但她不在乎,她加快脚步,想着小宝看到新布和水果糖时高兴的样子,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还有在供销社遇上的那个干部,只是上次卖给了他几个菜饼子,没想到他还记得,又叫她再做了好吃的还给送到城里去,只是走得匆忙,连个地址都没留。
她暂时不考虑这条线。
天天去镇上也怪惹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