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就等最後一道工序了。”苏婉音回头冲弟弟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将醒好的面条拉长,两根叠在一起,用筷子在中间压一下,动作流畅。
今天,是“苏记”小吃摊开张的日子。
几天前,她从公社回来,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盖着红印的丶允许个体经营的薄纸收好时,手心都是汗。
这不仅是一张纸,更是她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丶养活自己和弟弟的希望所在。
选址就在自家院门外靠近村道的那棵大槐树下。
地方宽敞,又能遮点阴凉。
苏婉音借了邻居王奶奶家一张废弃的旧木板,用两条长凳一架,就成了简易的案板。
炉子则直接搬到了外面。
一块用木炭写了“苏记早点”四个还算工整大字的木板,斜靠在树下。
“小宝,帮姐姐把碗筷再清一遍,用开水烫过。”苏婉音吩咐道。
“好!”小宝响亮地应着,干劲十足。
他知道,今天开始,姐姐要干一件大事,他得当好这个“小夥计”。
六点刚过,一切准备就绪。
大蒸笼上了竈,白色的蒸汽带着面食的甜香袅袅升起。
油锅也热了,苏婉音用筷子试了试油温,然後将扭好的油条面胚滑入锅中。
“刺啦”一声,白色的面胚瞬间在热油中膨胀丶翻滚,变得金黄酥脆。
这诱人的声音和香气,像无形的鈎子,开始勾动寂静的清晨。
第一个被勾来的,是早起拾粪的老孙头。
他抽着鼻子,循着香味踱步过来,惊讶地看着槐树下的阵仗:“苏家丫头,你这是……搞啥名堂呢?”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一丝紧张,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孙大爷,我摆个早点摊,卖包子豆浆油条,刚出锅的油条,您尝尝?第一根,算我请您!”
老孙头看着笊篱里那根色泽金黄丶个头饱满的油条,咽了口唾沫,摆摆手:“那咋好意思……”
眼睛却没离开油锅。
“您别客气,给我开个张嘛!”苏婉音利索地用油纸包了根油条,又舀了半碗热豆浆,一起递过去,“趁热吃!”
老孙头推辞不过,接过来,咬了一口油条。
“咔嚓”一声轻响,外皮酥脆,内里软韧,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香和油香。
再喝一口滚烫的豆浆,豆香醇厚,没有半点豆腥味,只有一股天然的清甜。
“唔!好!真好!”老孙头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称赞,“比公社食堂炸的那个空心玩意儿强多了!丫头,你这手艺,绝了!”
他三下五除二吃完,意犹未尽,掏出皱巴巴的毛票:“不能白吃你的,再给我来俩肉包,带给我家老婆子尝尝!”
“好嘞!肉包五分一个,豆浆两分一碗,油条四分一根。”苏婉音声音清脆地报出价格,这是她根据成本和村民承受能力仔细核算过的。
“开张生意,给您算便宜点!”她麻利地包好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
老孙头付了钱,乐呵呵地走了,边走边念叨:“苏家傻姑娘不傻了,还变能人了……”
这第一笔买卖,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赶早去公社或县里办事的村民丶准备下地的劳力丶去上学的小孩,陆续被香气和老孙头的宣传吸引过来。
“这包子馅真足!一口流油!”
“豆浆咋这麽浓?自家磨的?”
“给我来四根油条,带回去给娃吃!”
苏婉音手脚麻利地夹包子丶舀豆浆丶捞油条,收钱找零。
小宝则在一旁帮忙递油纸丶看管钱盒子,小脸兴奋得通红。
起初,还有人低声议论“个体户”丶“投机倒把”,但很快就被美食的香气和苏婉音坦荡热情的笑容冲散了。
更何况,这味道实在诱人,价格也公道。
槐树下渐渐热闹起来,成了清晨槐花村最有人气的地方。
蒸汽氤氲中,苏婉音忙碌的身影,和食物散发出的腾腾热气,交织成一幅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画面。
她擦了下额角的细汗,看着渐渐变浅的钱盒子和减少的食材,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缓缓落地。
这第一步,总算稳稳地迈出去了。
太阳渐渐升高,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和槐树的枝叶,洒在小小的摊位上,也洒在苏婉音和小宝的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