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顿时愣在了原地,深秋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照下来,在眼前的男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此时苏婉音脸上全是惊疑不定,她不确定刚刚的事他听去了多少,也不知道他为什麽要叫她故意看见。
刚准备开口时,就听见眼前的男人低哑着声音开口道:“你是苏大家的吧?”
竟然还认出她来了?
她来的时候明明还做过僞装的,而且他俩就只见过一面而已!
她迟疑地开口道:“你是谁?”
在不知道他的来意是善是恶之前,她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随後就听见对面的男人轻轻嗤笑一声,拉进距离靠近,苏婉音强撑着不让自己後退,随後就听见他在耳边轻轻道:“我俩可是定了娃娃亲的,你说我是谁?”
娃娃亲!!!
不是,也没人跟她说啊!
苏婉音脸上惊疑不定,脑子里快速翻原主的记忆,最终在一个角落里翻到她和一个穿着小衬衣的小男孩说了些什麽。
那个小男孩,不会就是……
她擡头,迎上对面的视线,“你……”
“想起来了?”宋潮生淡淡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宋潮生,我们是定过娃娃亲的,你可以不认,但我得认,我们俩的生辰八字是敬过祖宗上达天命的。”
看着挺正常一男的,怎麽还有点迷信?说话也这麽老气?
凑近看,能看到男生棱角分明的脸,狭长的凤眸此刻微微眯起,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意味,然而薄唇轻啓,吐出的话又是那麽地叫人扶额无奈。
“那你的意思是?”
不会是叫她履行婚约吧,说实话,虽然宋潮生长得挺帅的,但现在帅不能当饭吃,他们俩不熟……
“等等,你干啥!?”看着不断从兜里掏钱和票的男人,竟然还有黄金!苏婉音一把捂住,惊叫着止住他的动作,“你这是干什麽!”
感受到手上的温软,原本还有些唬人的宋潮生忽然脸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朵尖上,他有些委屈,“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你,你要是觉得不够,我还可以挣的,真的!我可以进山里打野货!”
这不是少不少的问题,是……
苏婉音看着男人坚持的表情,有些无奈,到底谁给他教的这些啊!
他们不是才见第二面吗!
怎麽就开始上交家底儿了!
放他出去,真的不会被骗吗?
“你,哎,算了……”
苏婉音叹了口气,让他把钱票收回去,“你先收着吧,我得捋捋这件事,哦对,你爷爷呢?”
“我爷爷前段时间没了……”
得,这下自己是真不能睡个好觉了。
“爷爷临终前叫我来找你,说你是我今後唯一的家人,让我把钱都给你,你就会收留我了。”
宋潮生有些委屈,小小年纪就跟着爷爷上山的他并没有多少和旁人打交道的经验,因此只能按着他爷爷说的来讨好苏婉音。
现在苏婉音怀疑他俩能定下娃娃亲该不会是因为俩人都有些傻吧?
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他俩能定下娃娃亲主要还是因为宋潮生救过她一命,当时宋家艰难,槐花村并没有地主,宋家这个为数不多的富农就成了衆矢之的,所有被压抑的恶意都在涌向宋家,哪怕宋家拿出资助过红军的证明也无济于事。
宋家父母不堪忍受双双自杀,只留下宋潮生祖父还在咬牙坚持,独自带着懵懂不知事的宋潮生。
宋家与苏父也算是有过一饭之恩,实际上村里大多数人家,特别是贫民都受过宋家的恩情,但那个时候谁都想不起来了,谁也不会想记起来,谁都想翻身做主人。
就在风雨欲来压山倒之际,宋潮生救下了苏婉音。
借着这个机会,苏父为他俩定下了娃娃亲,苏家在槐花村是大族,苏国福又是接了大队长的位置,有了苏父在其中转圜,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宋家祖孙俩上了後山安顿下来了,也算是避开了後面的一系列清算运动,得以保全自身。
这件事的本质上其实是权宜之计,再加上自家闺女眼看着越来越痴傻,苏父苏母心好,既不想耽误宋家小子,又想着闺女後半辈子能有人照顾,就在这兑现与不兑现之间纠结,最终还是没来得及告诉闺女。
所以苏婉音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村里的人对後山的宋家祖孙讳莫如深,也都闭口不谈这件事,渐渐地,大家也就遗忘了……
宋潮生也并非人事不知,但他在山上被隔绝得太久了,再加上祖父一直在他耳边念叨苏家婉音是他後半生的家人,他要好好待人家一辈子对她好,所以初次见到苏婉音的时候他才会慌乱逃走,随後便是想找机会把所有东西都交到她手上,奈何她好像很忙。
终于在今天,让他找到了一个机会。
至于她和那汉子说的什麽,他只听到了蘑菇两个字,因为他家里有,他觉得离苏婉音又近了一步,他手里有她需要的东西。
只是其他的东西,他没有多少,但他有钱也有票,都可以给她。
看着依旧坚持的宋潮生,苏婉音闭了闭眼,似乎在劝说自己接受这个从天而降的娃娃亲。
随後她缓声道:“钱你自己先收着成不?”
宋潮生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爷爷说过,不要让女孩子说第三遍同样的话,随後他想到什麽般急急开口道:“我也有很多蘑菇,还有大头菜,我也可以帮你去挖,你可以不用买那男人的!”
“他是个奸商,很会压价!”宋潮生就是受害者之一,他卖野味总是会被那汉子压价一两成,但是他爷爷出面就不会。
爷爷说那是因为那汉子只敢欺生,像他这种内行人就不敢胡乱压价,随後又压着他学了很多辨认动物踪迹还有草药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