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怔地出了会神,没想出所以然,神思重回方才,转过脸问秦劭:“为何要诓他,让他以为是师父给我们做媒?”
秦劭闻言站定,眉眼弯弯地瞅着她,慢悠悠地反问,声音里含着笑:“怎麽算诓呢,季掌柜的确曾将你托付给我,兴许——就是那意思呢?”
季灵儿狠狠剜他一眼,笃定道:“少无赖了!师父断不会拿我的终身玩笑,她托你照顾的话我信,其他的绝无可能。”
话虽如此,唇角却不由自主地翘起细微弧度,她自己不察,秦劭看得分明,明白小姑娘不自知的窃喜,心中生出蜜意,笑着在她鼻尖刮了下。
“小机灵鬼。”
且是个口是心非的。
季灵儿待要躲时,他已收回手去,只留一点温热触感在鼻尖,久久不散,跟寻不见来处的花香一般。
狠狠揉了揉鼻尖,试图摆脱他的痕迹,执拗追问:“所以为什麽?”
秦劭盯着被揉红的鼻尖开口:“为了让他更好接受,以後不处处寻你麻烦。”
季灵儿撇撇嘴,不屑道:“他找我麻烦纯属自讨没趣,我还怕他麽?”
秦劭但笑不语。
说什麽都是借口,事实是他藏着私心,晓得小姑娘并非温室里的花朵,可忍不住心疼,想护着她,替她遮挡风霜。
更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在作祟,不愿见她同旁的男子走得太近。
偏小姑娘自主性极强,知道他自作主张说不得又要恼,他不能坦白。
季灵儿也没追问,任他牵着在园中走,穿假山过游廊,绕来绕去,跟走迷宫似的。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同沐晚霞,安静赏满园风光很惬意,她刻意回避多馀的心思,不打破,全身心享受难得的美好。
走了许久,秦劭忽然开口:“方才听你说,愿意养他一辈子?”
“怎麽?”季灵儿辨不出话里滋味,狐疑看他。
沉默了几息,秦劭忽地停步,转身堵在她身前,漆眸盛着一汪春水,深情望她,“想问问少夫人,能否养我一辈子?”
许是他有意,正停在一棵盛放的紫薇树下,一阵风过,细碎花影簌簌飘洒,擦着肩头落下,宽阔的肩膀,竟未留住一片。
绛紫衣襟不曾遮住的肌肤上,隐约可见三道凌厉抓痕,比不得石榴花鲜红,但足够夺目,她知道,除了蜿蜒没入衣领的抓痕,还有其他。
这副负担繁多的肩膀,留不住落红,独留下许多她给的印记。
想得深了,兀自羞臊起来,羽睫急急忽闪,垂眸掩饰心虚,亦躲开他灼灼目光。
“堂堂秦大当家,还需我养麽。”
出口的调侃因这副女儿家娇媚情态蒙上一层调。情意味。
秦劭眼中,百媚千娇不及她万分之一,哪里舍得她避开,指尖轻轻托住下颌,将粉霞蒸腾的俏脸挪回视线之中。
“万贯家财尽可舍之,只想让你养。”
情话当不得真但实在动听,何况是鼻尖相蹭,呼吸摩擦的低语,季灵儿耳尖不受控地烧起来。
他靠近时,除却熟悉清冽雪松香气,茉莉香气也愈发清晰,缠绕在分不清彼此的呼吸间,但她顾不得细究。
心口怦怦直跳,连指尖都酥麻了,恼着欲打落他的手,因失力反成了撒娇般的轻拍,合着出口的嗔怪,十足十的打情骂俏。
“你这人,正经话总要夹些混话。”
秦劭低笑着逗她:“可方才的话并不混,少夫人若不应,我有真正混的话,要听听看麽?”
“不听不听!”季灵儿慌得挣开手,捂着耳朵跑开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是夜,季灵儿一边被托着巩固昨日所学,一边听他说“真正混的话”,还被逼着重复了好几句,臊得她浸了染缸似的,通身红透。
偏他受用得很,愈发卖力地让她舒服,美其名曰“奖励她学得好。”
然而自始至终,她都没回那句“能否养他一辈子的话”。
现在这般挺好,不必为一句承诺困住彼此,无论谁厌烦都可一拍两散,毫无挂碍地抽身离去。
秦劭想要一句承诺,也想要她,可因白日在清风堂见的人,谈的事,他深陷困顿。
白日见的是从闽地回来的商行三当家,言闽地一切处理妥当,按照原定计划,接下来他们要将闽地岩茶销往边境,与蒙古和罗刹交易。
如今河东商行困局重重,必得敢为天下先,才有机会破局,他身为大当家,关键的一趟当仁不让,一切都是先前商定好的,商行与家中照计划安置妥当,秦勉虽贪玩,但真遇上大事亦能担当起来,有祖母坐镇,秦家根基不会因他远行或不测动摇。
他本可以无挂碍,但小姑娘误打误撞闯入心田,成了唯一的变数。
此去凶险难测,不知归期,秦劭想要她一句应承,又怕真有万一,徒增她的负累,小姑娘才十八九岁,大好年华不该被他耽搁。
可话说回来,他并非圣人,私欲的力量无穷骇人,只消她莞尔一笑,他所有理智顷刻灼成灰烬,得她一句“等你”,纵使风雪埋骨异乡,无悔尘世三十载。
她又一次笑着躲开追问,秦劭将人捉回来放在身上,指腹流连描摹眉眼,顺着停翘鼻梁滑落,经小巧泛红的鼻头,动作慢得磨人,仿佛匠人在打磨玉器,耐心将每一处细节刻入骨血。
最後落在抿紧的唇珠上,指腹轻碾两瓣柔润,拨开些探进去,感受属于她的温度,终是开了口:“我要出趟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