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宸等人学她去外面捣鼓,帮人耕田换粮,可不会使犁铧,笨手笨脚非但没帮上忙,把人家地给翻坏了,庄稼毁了一片,被老农挥着锄头赶了出来。
尝试编席换米,手指被竹篾磨得血泡连片,编出的席子歪斜漏缝,根本不抵用。
走投无路,竟病急乱投医地问村民需不需要代笔作画,对方闻言哄笑,一位老叟拈须打趣:“老汉田头草棚尚缺个遮雨顶,你若能画片云来挡挡日头,便管你饱饭。”
问话的师兄面红耳赤,拂袖而去。
屡屡碰壁,一天下来收获寥寥,饿得狠了,只得厚着脸皮回到季灵儿门前,隔窗看见她炉上炖着热粥,锅盖一掀,白气腾起,从未觉得白粥如此清香扑鼻。
梁宸肚子咕噜噜乱叫,却攥紧拳头迈不出一步,其馀几人劝他不动,空瘪的肚子更不等人,对视後默契上前叩门。
不多时,各自抱着粮食出来。
梁宸脸色变幻数次,终是走上前。
门尚开着,季灵儿从竈前擡眼,笑道:“这次还拿金蟾换吗?”
梁宸自不敢再拿命根子玩笑,另取一枚玉佩递上,语气生硬:“这个。”
林起一派非庸碌之辈,仅拿昨日抵押换粮当应急,不会长久坐吃山空,换了粮便各自想法子挣钱换新粮。
然且不说手艺活计需经年累月打磨,他们锦绣堆里出来的难逃生疏笨拙,村里生计有限,各家人哪肯轻易将活计分与外人,每日仨瓜俩枣的收入难抵大用。
必得寻找一门稳当营生。
想定主意,开始观察村子情况,发现各家都囤有山货和腊肉笋干等物,除日常自用外,大多为了等年节运到市集换银钱。
往繁茂村镇路程远,土路崎岖,村里妇孺居多,壮丁少且还要外出扛活或下田,唯有赶年节市集人多方不白奔波一趟。
林起当即提议由他们承担运输,将零散山货收拢统一带往镇上售卖,从中赚取佣金。
村民却道:“与你们一道来的两位清秀公子早已将此事承揽下。”
说着拿出一份字据出来,语气里尚有新鲜劲儿:“那小公子不仅讲话一套一套,还给我们立了字据让我们画押哩。”
林起接过字据细看,末尾落款写着季凌的大名。
笑着对同行人道:“小师弟到底机灵,先于我们抢占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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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三日会有管事将弟子们的表现汇到秦劭跟前。
说到季灵儿垄断代销山货一事,旁听的姚怀义直呼有趣,“你家义子真是不给旁人留活路,这点不像你。”
“她不会如此。”秦劭眉梢藏着浅淡的笑,否的十分笃定。
“你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在人前护短的老父亲了,别是真拿他当亲儿子了?”姚怀义哂笑。
秦劭冷眸扫他一眼,“有这闲功夫多操心些辽南商路的生意,鲁商日前在登州备下三艘沙船,怕是要抢春汛的市口,莫要掉以轻心。”
一说到心坎处便转移话题,姚怀义心领神会,面上收了玩笑神色,道:“明白,我已准备好亲去的事宜了,明日就动身。”
二人铺开图纸,就辽南商贸布局细作商议。
正事谈完,姚怀义又咧嘴笑起来:“我还是很好奇,你这样按章程走的人,为何突然送这群小的去历练?”
秦劭眼皮也不擡,沉静道:“历练原就是课程中的一项,自古做生意哪个没睡过冷炕吃过冷竈——”
他道理刚打头被姚怀义截断:“少装傻,我问的是为何突然送去。”
秦劭依旧不改神色:“觉得时机合适提前了而已,算不得突然。”
季灵儿被“发配”後没两日,玉秀收到宋家传信,让她不惊动人回府中商议要事,遂借口家中有事告假回曹县。
至宋家,玉秀终于确认秦勉没有诓自己,真正的宋芮宁果然回来了,只身子骨不如往日,正秘密在府中静养。
毕竟多年主仆,玉秀一见她便跪在榻前流泪哽咽,“小姐定是受了不少苦。”
宋芮宁擡手轻抚玉秀发鬓,嗓音虚弱温和:“我无碍,倒是你,跟着那丫头可有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