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劭转身时动作一顿,缓缓道出八字。
季灵儿在心里算了算,过完年节便三十了。
年纪嘛,是大了些,但只凭面相半点不显,岁月沉淀出的气度,和他挺阔的腰背一样,看起来颇有安全感。
话说回来,这样好的男儿,偏偏成亲前夜遭遇逃婚,唏嘘的同时觉得老天还算公平,否则什麽好事都让他占尽,叫旁人怎麽活。
秦劭看着粉颊上阴晴切换,眉头微微蹙起,莫不是嫌他年纪大?
但他没问。
把褪下的衣袍挂到架上,转头看向发呆的人,一本正经道:“需要我帮你?”
“啊?”季灵儿茫然。
“嫁衣挺重。”秦劭说。
“我自己来就好。”反应过来的季灵儿赶忙上手拆解衣衫,生怕他再热心帮忙。
她没穿过这麽繁复的嫁衣,胸前和袖子里还藏着“赃物”,心虚加慌张,几颗盘扣怎麽也解不开。
铜镜里映出她的笨拙,和身後低笑的秦劭。
他没笑出声,季灵儿自然不知晓。
秦劭看了须臾,不动声色挪开目光,“我去叫水,你慢慢来,不着急。”
说罢,擡步往外间走。
季灵儿急忙将藏在衣服里的宝贝掏出来。
不多时,帘子再度掀开,玉秀脸上挂着笑意进来。
季灵儿见到她便想说溜走之事,刚开口又跟进来一名丫鬟,手里端着装水的铜盆,模样生得乖巧,朝她福了一礼道:“奴婢秋棠,伺候少夫人起居。”
“我先替您宽衣,”玉秀给季灵儿递了个眼神。
季灵儿只好缄口,由她俩伺候着拆掉发髻,篦头净面。
记事起,这是第一次被人伺候更衣洗漱,陌生的体验让她无所适从,草草洗几下就缩回手,制止了秋棠拿起瓶瓶罐罐准备往她脸上抹的动作。
朝外间看一眼,问:“那人呢?”
秋棠:“少夫人问大爷?他在西次间沐浴。”
季灵儿这才留心,听到隐约传来的水声。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支开秋棠,季灵儿压低声音对玉秀说:“你晚些时候想办法支开旁人,我趁秦劭睡熟後溜走。”
玉秀却摇头:“不妥。”
“放心吧,我不会惊动他的。”
“奴婢不是担心这个,是,是。。。。。。”玉秀面露凝重,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外间的水声减弱,季灵儿生怕秦劭进来,催促道:“那是为何,你快说呀!”
玉秀一闭眼,道:“您不能走。”
“为何?”
“您已经在秦家露了相,如今再走我家老爷无法向秦家交代。”
“可我拿银子只答应替你家小姐拜堂,真留下算怎麽回事!”
玉秀垂下眼帘,声音压得更低:“奴婢知您委屈,但眼下已无退路,您若走,秦家追究起来,奴婢这条命就保不住了,说不定连宋家也得跟着遭殃。。。。。。您好人做到底,银钱方面我家老爷定不会亏待您。”
“如今已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我留下瞒得过一时,日後该怎麽办?”季灵儿连连摆手,说什麽也不依。
她不了解秦劭还不了解先生吗,她的小聪明在他面前从未得逞过。
玉秀急得眼眶泛红,干脆跪在她脚边哀求:“奴婢求您了,留下来吧。”
“不成,你先起来。。。。。。”季灵儿伸手去扶,玉秀却死活不肯起来。
季灵儿拉扯不动,站起身硬着心肠道:“即便你跪我,我也必须走。”
“姑娘!”玉秀叩首一拜,泪水扑簌簌滚落。
湘绣的红帘布忽然被掀开,氤氲的热气漫进来,秦劭披着中衣进来,扫一眼地上的人,擡眸问季灵儿:“这是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