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此法顺到姚氏。
季灵儿满桌菜肴巡视一圈,最後落筷在虾仁百合上,避开虾仁,夹起一颗百合。
“百合清肺去火,正合适四婶娘。”季灵儿温声说着,手腕忽然一颤,银筷上的百合抖落下来,正好落在姚氏面前的酒杯里,溅起几滴酒液到姚氏身上。
姚氏当场变了脸色,还未发作,季灵儿先惊呼出声:“哎呀,芮宁手拙,请四婶娘见谅!”
说着迅速取出帕子要替她擦拭,嘴上絮絮叨叨赔罪,根本不给姚氏插嘴的机会。
姚氏气得指尖发抖,碍于场合不好发作,僵着脸接受季灵儿的“殷勤”伺候。
一通忙碌,季灵儿没停止赔罪:“实在抱歉,是芮宁愚笨,回头我再赔您一件衣裳吧。”
做婶娘哪能要新妇赔衣裳,这话听进姚氏耳朵里与羞辱无异,语气森然:“侄媳妇严重了。”
季灵儿这才垂首回座位。
一场好戏,在座衆人皆看得分明,老夫人纵容了姚氏给新妇下马威,也纵容了新妇不敬姚氏。
前者是为借此探查新妇脾性,後者嘛,源于对宝贝孙子的宠爱。
。。。
饭桌上的风波没瞒过秦劭,对此,他评价季灵儿:“胆子不小。”
季灵儿不服气,用力揪着斗篷的系绳回嘴:“明明是姚氏故意刁难,满屋子没人帮我说话,我不反击难道任人欺负吗?”
秦劭无奈道:“没说不可以。”
系绳被扯开,季灵儿索性褪去斗篷,海棠红的夹袄衬得娇颜别样明媚。
“您方才的语气分明是责备。”她声音不高,因为受气语气有些硬。
“。。。。。。”秦劭心中直呼冤枉,帮她取下斗篷递给玉秀,等步入卧房,遣退左右才开口辩白:“你对我误解很深。”
“我没有。”他从前这样说话就是生气,季灵儿记得清清楚楚,回话也理直气壮。
秦劭不自知,凭着眼前人气鼓鼓的模样,坚定自己的想法。
“那便是有怨气。”
他每每追根究底季灵儿都会心慌,她不喜欢,但敢怒不敢言,“我不敢对您有怨气。”
那就是有了。
秦劭下过定论,当即决定同她好好谈一谈,把话说开,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季凌,看着我。”
季灵儿眼中,这是一副要训人的做派。
想到以後日日都要和先生相对,稍有行差踏错便可能遭来训斥,後悔和委屈如潮水上涌,水雾在眼底聚了又散。
小姑娘情绪都来这麽快麽?秦劭不懂,也想不出方才那句有何不妥,试着放软语气:“我想知道你为何怕我。”
季灵儿垂着眼,小声控诉:“您一生气就会罚我抄书,站规矩,打手心。”
秦劭能理解这个解释,仍觉得她对自己有误解。
“我并非不讲理的人,你不做错事便不会受罚。”
“没办法不犯错。”季灵儿声音又小了些。
“什麽?”秦劭没听清。
季灵儿以为她问为什麽,老实答:“原来只在商行守规矩,现在日日都要守规矩,规矩太多了,保不齐哪句话没说对就犯一条,我真的做不来。”
您能不能放我走。
她咽了咽口水,试着努力,最终没能鼓起勇气把这句加上。
秦劭撑起偌大家业,年纪轻轻成为河东府商行行老,俗称大当家,手腕上的能耐自不用说,管理上有条十二字准则。
言出法随,令行禁止,奖罚分明。
他对规矩的坚持近乎苛刻,无论在外头还是家里,大家对他敬畏多于亲近。
秦劭一直知道,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看着勾头立正的小姑娘,怜惜归怜惜,不足以让他打破原则,说出“我以後不会罚你了”此类安慰的话。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
秦劭将手搭在季灵儿蜷缩的肩头,缓缓开口:“规矩为立身之本,不可偏废,你若真觉得难,我可以亲自教你。”
“我不事事苛求你完美,但。。。。。。也不能全由着你。”
他说後半句时极罕见地叹了一口气,自以为做出了最大限度的让步。
季灵儿不能与他共情,这番话对她来说与废话没差,出于礼貌点点头,说:“知道了,谢谢先生。”
然後打了个哈欠。
按在她肩头的手掌微微收紧,又无奈松开。
“困了去榻上歇会儿吧。”他说。
季灵儿走到内室的隔帘前,想起冯嬷嬷教诲要以夫君的需求为先,满心不情愿,还是依照规矩停步回头,问:“您要一起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