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完了。”季灵儿流畅报出一串数字。
和秦劭记的分毫不差,眼中掠过赞赏:“你倒利索。”
“是您存得规矩,票面一致,数起来自然快。”
季灵儿嘴上答得恭顺,心里默默嘀咕:一点数钱的乐趣都没有,何况还不是我的……
秦劭习惯如此,心说下次该换些散银给她数。
屋内一时安静。
季灵儿正要递回钥匙,被宽厚手掌推回。
“钥匙留着,这里是我平日积攒的私银,日後你有需要自行取用便是,不必问我。”
“我不——”
推辞的话未说完,被他打断:“你我夫妇一体,无须见外。”
随後站起身,说:“再带你去个地方。”
。。。
约莫一炷香後,季灵儿犹疑地跟着他踏入秦家名下的一间粮行。
秦劭示退堆笑上前行礼的掌柜,径直走向帘子後的内堂,教人搬出一筐待清点的碎银子放到台面上,擡眼对她说:“来数这些。”
粮行日常流通多是散银,他特地带她来这儿,本意是给她些实实在在的数钱乐趣。
可在季灵儿看来,是他放着账房和夥计不用,变着法忽悠自己替他干活。
实在过分!
早知道不说自己想数钱了。
她暗暗撇嘴,站着不动。
“嗯?”秦劭仍看着她,揣摩小姑娘脸上微妙的神情。
似乎没有预料中的欣喜。
“数完有奖励。”他补充。
“奖励什麽?”她下意识追问。
秦劭满意收下她眸中泛起的亮光,说:“奖励你再数一筐?”
“……”季灵儿气得皱起鼻子,咬着牙问:“眼下是年关,您不忙吗?”
陪新娶的娘子,哄她开心,在秦劭看来同样是正事,故而推了一天其他事务。
“不差这一日,为何突然问这些?”
好奇你怎麽如此有空作弄人,她在心里回怼。但嘴上不敢,老老实实蹭过去数钱。
银钱叮当作响,季灵儿闷头数着,腹里编排的话比银子还碎。
被编排的秦劭不知情,在掌柜搬来的椅子上坐着喝茶。
一盏茶见底,小姑娘终于数完一筐,眼睛圆溜溜瞪着,眉头和鼻尖微微皱起,若此时张嘴露出两排皓齿,与一只幼态的貔貅别无二致。
可爱极了,但显而易见,她并未因为自己贴心的安排感到高兴。
“数完了。”小貔貅说。
“那我们——”
“我不要奖励了。”小貔貅急切打断他的话,两只手紧紧攥着筐沿。
看来她没那麽爱数钱,秦劭想。
遂笑着说:“不数了,我们去吃饭。”
着人回府带话,又结合季灵儿的喜好,选了家僻静的酒楼,不料还是遇见熟人。
是位来往不多的茶商,挑帘进来,手里提着两坛店里的招牌陈酿,极热情地唤了声秦大当家。
拱手道:“方才在楼下远远瞧着就觉得气度不凡,果真是您!”
说完又朝一旁的季灵儿递来目光,“这位想必就是新入门的夫人了,果然秀丽端庄,与大当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季灵儿偷偷蹙眉,心说这人身上的奉承味隔两条街都难闻到。
谁知对方话锋一转,惊“咦”出声:“在下似乎在哪里见过夫人……啊对,数月前清心庵门外,夫人捡了我的钱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