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永昌是商行的元老,资历最深,话里话外藏着针锋。
大当家只问一句,便被安了个“发难苛责”的罪名,一时气氛凝重,都不知如何接话。
秦劭未因冒犯变脸,平静问衆人:“诸位以为呢?”
略末位的姚怀义隔着距离冲边永昌冷笑,道:“边老说市面不景气,我倒不懂,为何只有曹县受影响,旁的分号反倒风生水起?”
“依我看,不过是账目出了些纰漏,仔细查一查便是。总不至于,有人想浑水摸鱼吧?”
。。。。。。
闸门打开,等衆人议论议论声渐起,话赶话到最後,措辞愈发尖锐,边永昌的脸色阴沉下来。
秦劭瞧火候差不多,指尖轻敲紫檀桌面,示意衆人噤声,缓缓道:“一时不景气也罢,曹县分号三年来账面皆有蹊跷,草草一句市面不景气,恐难解释。”
“大当家说的是。”姚怀义当即附和。
边永昌提起一口气,正要反驳,秦劭抢先道:“今日就到此吧,边老稍坐。”
掌柜们陆续离去,边永昌靠进椅背,黑白搀半的鬓角起伏几下,没说话。
秦劭教人新沏一杯茶,亲自端到边永昌面前,“新到的六安瓜片,您尝尝。”
边永昌望一眼澄澈的茶汤,一动不动:“大当家有话直说。”
秦劭抽出手边最下面的一本账册,推向边永昌。
“边伯,”他改了称呼,“商行有今日,离不开您早年奔波于漠北草原的辛苦,姚大当家临终前也再三叮嘱,让我万事与您商议。。。。。。所以依您看,曹县之事如何处理妥当?”
边永昌横挑疏眉,“你拿姚大当家压我?”
秦劭笑:“边伯说哪里话,我诚心向您讨教。”
边永昌看不透他笑容里的深浅,茶香幽幽钻进鼻腔,他忍下嗓中干涩,道:“你唤我一声边伯,我便托大说两句,你还年轻,有原则是好事,但生意场不是非黑即白的,必要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
秦劭沉默片刻,颔首道:“侄儿受教,此事就依您的意思处置。”
边永昌眼中闪过得意,很快掩饰下去,终于端起茶盏细品。
回味过茶香,又状似随意地道:“对了,新上任的知府汪大人三日後到任,你是否要代表商行去走动走动。”
秦劭:“您知道我不擅这些。”
“我瞧你不是不擅,是不喜吧,”边永昌笑道,又说:“商行少不了官府照应,新知府初来乍到,不道贺失了礼数日後隐患无穷。”
秦劭听明白他的意思,顺势道:“既如此,劳烦边伯替商行走一遭,贺礼的银子从账房出便是。”
边永昌摆摆手:“不用额外花销,听闻汪大人喜好字画,尤其爱前朝的本家名师,我记得你家中就有收藏。”
秦劭会心一笑,“回去我就命人送到您府上。”
*
季灵儿在正院同一大家子长辈请过安,用过膳,又被老夫人留着说了会话,才得解脱。
一回房径直扑向床榻,刚同周公打上招呼又被秋棠催醒。
“少夫人,冯嬷嬷在外头候着了。”
“。。。。。。她来做什麽?”
“冯嬷嬷昨儿下午来为您讲规矩,因见大爷也在房中没让打扰,改到今日来了。”
“怎麽还要学。”昨日秦劭说剩下的由他讲,她以为这事暂且过了。
季灵儿在榻上滚了两圈,不情不愿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