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老夫人沉吟着开口:“不过孙媳妇行事风格倒与她婆母截然相反。”
老夫人语焉不详,吴嬷嬷揣摩着意思说:“大夫人仁慈,大少奶奶果决,虽不相同,但各有一番好处。”
“正是宗劭他娘仁慈太过,才让外头觉得秦家没宗劭坐镇好欺负,孙媳妇这一闹歪打正着震了那起子心怀不轨的,不过。。。。。。”老夫人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声,没往下说。
吴嬷嬷会意,貌似随意赞道:“大少奶奶看着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不想竟如此有魄力。”
吴嬷嬷的言外意正是老夫人的顾虑,一个闺阁千金,能设计制敌,还下令绑架幼童,有魄力不假,手段到底上不得台面,是个心地纯良的也罢,万一心思不正,将来恐要闹得家宅难安。
老夫人斟酌良久,道:“去告诉大夫人,今年的赈济放手让孙媳妇去历练历练。”
年关赈济由吉安几家大商户们联合筹办,共同出资,在城外搭设暖棚,施粮施粥,救济义诊,各家轮流主持两日。
轮到秦家已是赈济的第七日,先前几家将场面打理地井然有序,季灵儿按部就班维持即可,不必多费功夫。
各家赈济都是家中主母操持,秦家让新过门的大少夫人接手,用意显然,在场帮忙的小商户们无不热情同她见礼。
季灵儿未同他们寒暄太多,安排完大夥,回马车内换上便于行动的短袄中裤,同家丁们一道分发衣物和米粮。
注意到有几名男子试图插队,丢下舀米勺径直走过去。
“看你们身强体健,在这里争抢不如去後边劈柴搬水。”
叫他们不情愿,季灵儿接着道:“愿意照我说的做,粥饭管饱,还能额外领五个铜板。”
几人面面相觑,果真去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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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正院。
老夫人听人回报了城外赈济的情形,得知季灵儿能放下身段亲自下场,欣慰道:“是我忧虑过了,她是个心善的孩子。”
吴嬷嬷:“是您有眼光,千挑万选,给大爷选了一位贤妻。”
前来请安的姚氏在门外听见这话,骤然收敛笑容,低声对身旁丫鬟道:“大少夫人这麽为秦家出力,咱可不能袖手旁观,挑几个院里得力的,去城外给大少夫人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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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玉秀看着不减反增的队伍,疑惑道:“奇怪,这人怎麽越来越多了?”
季灵儿一边麻利地打包衣物,一边擡头看向远处,攒动的人头比她来时还多,且多是面黄肌瘦拄着树枝,身上衣衫单薄难以蔽体,甚至有人打赤脚,在冻土上踩出浅浅血痕。
看起来不像附近的穷苦人家。
隐约觉出事情不对,季灵儿低声对玉秀道:“去打听一下,也知会大夥提高警惕。”
玉秀很快回来,说:“庆州暴雪导致官道断行,他们是翻山越岭逃荒过来的,本该去往州府大营的流民安置点,那里不堪重负才辗转至此。”
季灵儿蹙眉,庆州距此可有数百里。
“先将他们单独安顿吧,登记信息造册,粮食衣物同先前的分开发,免得引起混乱。”
玉秀:“咱们的赈济物资恐怕不够啊,先前估算的人数,可没算上这些流民。”
季灵儿深知人心易乱,眼下不稳住局面,只怕好事变祸事。
沉吟片刻,道:“先紧着老弱妇孺分发,我再想办法。”
正说着,秋棠快步到季灵儿身旁,道:“四房派人来了,说是给咱们帮忙。”
顺着望去,几个穿着体面的婆子小厮站在不远处。
季灵儿不信姚氏能有这般好心,但眼下人手紧缺,便让秋棠带人去安排。
结果不出半日,这群人一桩接一桩出麻烦。
先是分发冬衣的队伍突然混乱起来,几个婆子动作慢吞吞的,还挑三拣四,嫌流民脏臭,推搡间一捆冬衣掉进泥水坑里。
紧接着,煮粥的大锅旁,有仆妇不小心滑倒,险些将一桶脏水泼进粥锅里,幸被眼疾手快的小厮拦住。
更有甚者,来帮忙的人竟然和民衆起了口角……
“既看不起人,何必假惺惺来赈济?”
“大宅院出来的就了不起吗?”
流民亦有尊严,不满的声音在人群中蔓延,从低声嘀咕,渐渐演成了公然指责,眼见要闹出大冲突。
玉秀听了几句气得直跺脚,跑去向季灵儿告状:“四房这些人分明是来捣乱的,再这样下去,非出乱子不可!”
季灵儿目光扫过看似忙碌实则添乱的身影,最後落在远处那个揣着手,假意指挥实则看热闹的婆子身上。
“那是谁?”她问秋棠。
“是四夫人院子里的张婆子,跟着四夫人陪嫁过来的。”
季灵儿眼神骤然一厉,心中已有计较。
姚氏派这些人来捣乱,无非想让她手忙脚乱,处置不当,最後落个无能的名声,甚至惹出祸事来,好看她的笑话。
真当她是软柿子好捏?
季灵儿不明白姚氏一个长辈为何处处与她过不去,但对方既送上门来找不痛快,她倒要好好回敬一份厚礼。
当即下令:“秋棠,召集府上护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