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灵儿老老实实服了两日汤药,发热症状不再反复,唯有骨头缝里还残留着酸软,这感觉在晨起时尤为严重,眼皮更是沉得擡不起来,任谁说话都以闷哼回应。
到第四日,身上已然爽利,仍日上三竿还赖榻上不愿起身。
心想能躲一刻是一刻,横竖生病是真,借口多赖几日也不为过。
一只发凉的手背倏然贴上她额头,季灵儿本能瑟缩,皱着鼻头,薄怒地哼出一声。
“额头不烫了,还有哪里难受吗?”秦劭问。
有前几日对照,季灵儿很容易听出他声音并不温和。
心虚却没睁眼,缩在瓷枕和绣被间,故意将气息放得轻弱:“还有些头晕,浑身没力气。”
榻边一沉,他坐了下来,手指探进绣被,精准揪住她的手腕,冰凉自脉搏蔓延至四肢百骸。
季灵儿猝然睁眼,欲缩手却不能。
须臾,秦劭收回手,一本正经道,“脉象平稳有力,倒不像头晕的症候。”
他还会探脉?
季灵儿才不信,细声哼吟:“郎中都说我内里虚浮。。。。。。”
“我瞧是内里懒怠。”他截断她的话,声音沉下几分。
并非不理解她借此偷闲的心思,只是不想纵容她的惰性,何况长日恹恹赖在榻上不起来走动,对身体无益。
那点小心思被毫不留情地戳破,季灵儿又臊又恼,啓唇正欲争辩,从外间传来的通报声。
“大爷,老夫人遣了人来,请您过去一趟。”
秦劭蹙眉,看了眼榻上立刻“昏沉睡去”的人儿,无奈摇了摇头,起身整饬衣襟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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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捧着手炉,等孙儿行了礼,便屏退左右。
“日前来府上闹事的背後指使查出来了。”
秦劭并不太意外:“可是与边伯有关?”
“是他们。”老夫人叹了口气,面上露出些复杂神色,“边永昌与咱们也算多年故交,如今竟想了这昏聩法子来使坏,真是越老越糊涂!”
她顿了顿,看向秦劭:“你既心中有数,打算如何?”
秦劭目光微冷:“既是他先破了情分,孙儿绝不会容情。”
“你有主张就好,我便不多问了。。。。。。芮宁身子如何了?”
赈济乃每年惯例,有成熟的章程可循,少有差池,老夫人原想借此观察她品性,怎料遇上染疫病的流民,无论是闹出乱子,还是连累孙媳妇伤身子,皆非她所愿见。
不过这位孙媳妇遇事有决断,倒叫她颇感欣慰。
“高热已退,想是没大碍了。”
“她刚过门,受惊又受累,年节前的晨昏定省就免了吧,让她好生将养,不必急于跟着你母亲操劳,你也多抽些时间好生陪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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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劭回到房中时,室内静悄悄的。
季灵儿紧闭着眼,呼吸匀长,装得极像,若非微微颤抖的眼睫露馅的话。
他在榻边看了她许久,先前想磨她性子的念头,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小姑娘天生一副好容颜,不施粉黛已是如雪般娇白,玉颊微瘦,或因闷在被中的缘故,桃腮晕染,配上淡粉唇色,又因安静躺着,倒生出几分惹人怜爱的娇态。
原就是个妙龄女子,娇些是应当的,他或许不该太过苛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