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意味深长道:“气自然是气的,但我若事事都气到心里,这把老骨头早不中用了,哪能撑到看宗劭娶亲生子。”
待到吉时。
秦家老小整整齐齐聚在祠堂,个个身着盛装,面容肃穆,二房一家也在,没有慧娘,风雪依旧,堂上风波似乎从未发生过。
。。。
祠堂祭祖结束,季灵儿得老夫人的特许,回房补觉,玉秀去领年赏回来路上,又一次被秦勉堵在廊下。
这些时日她使尽方法打听,可宋员外夫妇亦不知道女儿去向,宋燚出去寻,迟迟没有消息。
眼下避无可避,望一眼廊外纷扬的雪霰子,狠咬牙关,在冰凉青砖上跪下。
“奴婢有事瞒着三少爷。。。。。。”
秦勉早遣人跟着她,知她打探无果,闻言颇感意外,“说。”
“小姐当日在诗会与您搭讪实是另有目的。”她不擡头已能感觉秦勉燃起的怒火,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故意与您亲近,是想逼柳公子说出心里话。”
“柳公子?”
“是,是小姐的知己。”
秦勉震怒:“你竟敢扯谎编排主子!”
“奴婢不敢妄言,更不敢再欺瞒您。。。。。。小姐自始至终不曾对您,对您。。。。。。。”她不敢往下说。
秦勉愤怒难当,但不肯信她一面之词,追问:“如你所说,後来的书信往来又是怎麽回事?”
“是,是奴婢代笔。”玉秀垂在膝前的双手紧攥,颤声交代,“小姐命奴婢推拒,奴婢见三爷一片赤诚,实在难开口,便借着回信稍作转圜。”
“凭你?”秦勉好似听了天大的笑话,他竟沦落到需要一个丫鬟来同情。
“奴婢自知身份卑微。。。。。。奴婢该死。”
“该死?”秦勉咬着银白的牙齿冷笑,“照你所言,我合该谢你的不忍。”
他忽将她拽起,五指扣住她单薄肩胛:“谢你让我沦为笑话。”
他指尖深陷她肌骨,玉秀喘息艰难,双眸映着他扭曲的面容,楚楚含泪道:“奴婢贱命一条,不求三少爷恩赦,能死在您手里,奴婢甘愿。”
秦勉哪能看不透小丫鬟的心思,鄙夷道:“这般深情言论,想惹本少爷怜爱?”
“怜与不怜,全凭三少爷作主。”玉秀偷偷擡眼看他,又轻颤躲闪,似怯似盼。
她在家中被责骂时这般神情,父亲便斥她狐媚作派,如今铆足劲地使出这副模样,盼着能换他一丝心软。
秦勉盯着她泛红的眼尾,仔细回想,最初的两封回信言辞间的确透着生涩劝退之意。
又问:“第三封信写了什麽?”
玉秀照实说了,内容与秦勉所记无差。
秦勉默然半晌松开手,甩袖离去。
玉秀泄力瘫坐在地,指尖抠着砖缝颤抖不已。
却说秦勉回房後,翻出与“宋芮宁”往来信件,一页页摊开细看,字迹清秀工整,笔画间的确透着临摹的刻意,他从前竟未察觉这细微破绽。
好一个欺上瞒下的丫头!
昔日殷切期盼的鸿雁传书,竟多是出自卑贱丫鬟之手。
被这主仆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秦勉既气且恨。
他盯着灯花忽然冷笑,将信笺悉数点燃,火舌即将舔到指尖才丢进火盆,看纸灰残喘殆尽,眸色彻底沉入幽暗。
戏弄他?那便让她们好好看看,惹了他是何下场!
当即召来贴身小厮,给玉秀捎去口信:想保命,亥时到後园梅林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