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脏在胸腔里上蹿下跳,她沿廊下疾行,一直到彻底远离喧闹厅堂才驻足,坐在美人靠上平复气息。
秋棠小跑跟过来:“您为何出来了?”
“坐久有些闷,出来透口气。”
一段相处,秋棠约莫了解些这位主子的脾性,遂道:“那您略坐坐便回去,不好耽误太久,奴婢去着人备些茶点,不教您空手回去为难。”
季灵儿点头,发自肺腑道:“还是你思量周全,不愧是久跟在婆母身边的。”
秋棠去後,季灵儿独自倚在美人靠上思量对策,要回去,但不能与云衡照面,思忖间,恰好见小厮从廊下经过,立刻招呼他上前。
“你去前厅,就说传大爷意思,请云家少爷即刻到书房一叙。”
堂屋内衆人坐定,唯独不见季灵儿,老夫人蹙眉问起,留在原地的玉秀圆道:“少夫人说要为贵客们煮茶备点心。”
老夫人闻言颔首,云家老太太亦露出赞许之色,道:“亲家有福气,娶得如此贤惠的孙媳妇。”
老夫人笑说哪里,又着意夸几句同来的两位云家媳妇,最後目光落在云衡身上:“常听宗劭夸衡哥聪颖,在一衆弟子里头角峥嵘,日後定有大出息。”
云衡起身拱手:“老夫人过奖了,晚辈愚钝,多亏师父栽培。”
云家老太太接过话道:“是你家宗劭教导有方,这不一听说我们要来府上,眼巴巴地备了薄礼跟来要同他师父请安呢。”
正说着,得了季灵儿命的小厮来请云衡。
季灵儿在暗处瞧见云衡往书房方向走远,起身整理衣裙重回厅堂,秋棠端着红漆托盘跟上。
*
书房里,秦劭正同姚怀义对坐下棋。
“大当家。”
姚怀义甫一开口,秦劭擡手制止,道:“无外人,晋通兄不必拘礼。”
晋通是姚怀义表字,他乃前任商行行老姚岱崇的嫡亲孙儿,秦劭与他自幼相识,一同学习经商之道,论私交算得上莫逆,论辈分秦劭尚得唤他师兄。
素日在人前恭敬唤秦劭大当家,一则出于商行规矩,二则私心想为秦劭撑场面,好教人明白,以他为首的姚家都全力辅佐大当家,旁人别妄存不敬不服之心。
兄弟心思彼此不言自明,姚怀义遂收起客套,改换称呼道:“宗劭,你可知边永昌竟暗中接触知府师爷,频频密会?”
他说的又惊又气,秦劭听完不过淡然落下一子,顺带围收对方三子。
“果真上鈎了。”
姚怀义对他知晓此事不算太意外,捶腿恼恨自己落错一字失了先机,没好气问:“你既然知晓,打算如何做?”
“我让秦禄盯着呢,会见机行事。”秦劭轻描淡写,目光冷得骇人。
边永昌想夺权无可厚非,可他不该打秦家的主意。
起初秦劭只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难而退便罢,田壮闹事风波後,他改了主意。
姚怀义不知内情,只瞧他脸色愈发沉凝,便知此事难以善终,“得,有任何需要我和姚家出力的地方,尽管开口。”
也是这时,门外响起阿吉阻拦云衡的声音。
云衡对此十分诧异:“是师父传话唤我来的。”
阿吉纳罕,大爷与姚爷下棋一向是不分胜负不罢休的,哪里会中途会见他人,何况贴身的随从都在,谁得令传的话?
故而不肯放人,碍着对方是云家少爷,恭敬道:“云少爷稍等,小的进去通禀。”
阿吉方转身,未至门前,听得里间传来秦劭的声音:“让他进来。”
这下轮到姚怀义愣了,不依道:“不成啊,这棋局才刚开始。”
秦劭给了他一个定心的笑:“碍不着咱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