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灵儿努力酝酿,实在难像对师父那样自然流露娇态,只捧着谄媚地笑道:“要不我再给您捏捏肩?”
秦劭了然她的意思,随手将茶盏搁在小几上,声音低缓道:“季凌,我不需要你做这些,尤其不想你为讨好我而做这些。”
换言之,她不必为任何事,讨好任何人。
季灵儿指尖一蜷,坦然道:“我想哄您。”
话音落,二人目光相对却沉默,屋内只闻灯烛燃烧的声响。
须臾,季灵儿开口:“您给指条明路罢。”
她最烦欠人情,早些揭过这篇心里才踏实。
垂在身侧的手倏然一暖,被轻轻握住。
秦劭执手引她在身侧坐下,语气因心中动容而微微发哑:“心意被轻慢,需要有心意的哄法。”
季灵儿茫然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脏抑制不住地乱撞。
她试探着,一点点朝他靠近些,将满脸诚恳送进他视线:“我真心保证,以後绝对不会了。”
“我信你。”秦劭声音垂直落入她耳中,“但我说的心意不是这个。”
说着拿起方才看的书卷放到她手中,“陪我一会儿,念书给我听,可以吗?”
念书而已,季灵儿不明白为何秦劭语气郑重的似在请求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但这可比惩罚轻松多了,遂毫不犹豫应下来。
寻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在他身边,就着温暖的烛光,轻声读起书上的句子。
她的声音原本清亮,此刻为彰显诚意和贴心,故意放柔放缓,结果读着读着,先将自己催困了,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含糊的呓语,脑袋也一点一点歪倒下去,整个窝进秦劭怀里。
书卷从她松软的手中滑落。
秦劭拢她在怀中抱了一会儿,视线在恬静睡颜上流连,所有的气闷与无奈,于这一刻静谧中,被清浅绵长的呼吸拂散。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呵护着抱着她下暖炕,安置在床榻上,拉过绣被仔细盖好,忍不住用指尖拂开她颊边发丝,在紧阖的眼皮上印一枚极轻的吻。
“下不为例。”他轻声说。
。。。
次日罚扫时季灵儿盘腿坐在高台上,捡了两颗石子,耍把式似的抛起又接住,如此反复,一颗石子终于失控飞出去,砸在梁宸扫帚前。
他怒气冲冲擡头瞪她:“季灵儿,你别太过分!”
她晃着脚丫笑道:“抱歉啊,失手了。”
梁宸一连几日对季灵儿格外“客气”,牙咬碎了也从漏风的缝隙里挤出一声“小师弟”。
这口气憋太久,实在难以继续,加之他爹已经问过两次,再拖恐难敷衍,于僻静无人的地方拦住季灵儿。
“把金蟾还我!”
见她犹豫又拿出一枚成色上佳的玉递上:“我拿这个同你换。”
季灵儿抿了抿唇,难得在他面前露出怯色:“并非我不想还你,只是。。。。。。金蟾被我不小心输掉了。”
“什麽!”梁宸眼睛瞪得浑圆,不可置信道:“你别是说谎诓我。”
“昨日手痒去赌坊试手气,没想到遇到一个神秘人,接连赢走我所有赌注,最後抵无可抵,他便要走了金蟾。”
她言辞恳切,对神秘人的痛恨不似作假,梁宸不得不信,气得浑身发抖。
拳头紧了又松,挥到她脸颊旁堪堪停住,狠狠甩回来。
他对女子终究下不去手。
“我实在没法子了,”季灵儿试探着开口,“要不——你自个儿去赢回来?”
“你要我去同他赌?”师门有训,家规亦不许涉赌,梁宸素日同她小打小闹尚可,不敢真去赌场。
“你不是自诩赌术比我高明吗,这番你若能赢回来,从此我鞍前马後给你当跟班,如何?”
“谁稀罕。”梁宸嗤道。
梁宸自是不稀罕一个在他眼中本就低贱的野丫头当跟班,但金蟾是命根子,必得拿回来。
他咬牙盯着季灵儿:“哪家赌坊,那人可留名号?”
“聚宝堂,绰号鬼面人,人如其名,黑斗篷戴鬼面。”
。。。
当日散学後,梁宸踏入聚宝堂,诸多气味混杂出的难闻扑面而来,险些让他窒息。硬着头皮进去,里头灯火昏黄,熙攘人群围在案前嘶吼,骰子撞盅,掌心拍案,声声如雷。
百般不适从中,不忘暗骂始作俑者,野丫头就是野丫头,净往这鱼龙混杂的腌臜地方钻。
迎客的夥计眼力甚佳,一眼便看出梁宸是生面孔,殷勤迎上:“公子头回来?这边请,新客有利钱拿。”
梁宸冷着脸问:“我要找鬼面人。”
夥计愣了下,仍挂着笑道:“那位客官的赌桌设在二楼,需得先压一定的彩头才可入局。”
梁宸已从季灵儿口中得知这些,拍一张银票在柜上:“五百两,够了吗?”
夥计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收票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