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人话倒是多:“麻袋口绑上石头再扔!我就不信姓秦的还能再救她一次。”
季灵儿:“!”
绑石头。。。。。。这是要给她往水里扔?
麻袋收口处已有人动作,季灵儿死命挣着手腕,想把手从绳索中挣脱。
这麽扔水里,她可真要见阎王了!
绳结系的结实,皮肉磨破,麻绳反倒渗入血丝,火辣辣地疼,想挣脱是不能了。转而借力蹬腿,嗯嗯啊啊地引外头人注意。
只要放她出去,总能争取到机会。
可外面那人铁了心要他命,见她挣扎又踹两脚在她背上,恶狠狠催道:“动作快点!”
很快,裹在麻袋里的季灵儿连同石头被拖到水边,身下腾空又坠落,河水迅速灌透麻袋,冰冷包裹周身,最终冲破她的屏息涌入鼻腔,窒息感从咽喉开始,撕扯肺腑。
又一次失去意识前,两汪清泪混入河水。
季灵儿只懊悔自己贪财又贪图享乐,没早些帮师父完成心愿。若有重来,她一定不敢偷懒了!
。。。
漫天阴云遮蔽月光,夜风低诉无休,更声叠换再三,鎏金香炉里残烟将烬,秦劭侧身坐在踏床上,不错眼地守着榻上昏迷的人儿。
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起伏微弱且断续不定,仿佛随时会断绝。
人虽被救回来,服了汤药,但郎中说尚未完全脱离危险,若天明还醒不过来,当真无力回天了。
秦劭捧起她放在被衾外的手,避开手腕包扎处,不住往上呵气,感受指尖冰凉渐渐回暖,心里期盼的火苗才不至于熄灭。
他年少随商队出关,没少在刀光和天灾里求生,称得上恐惧的,唯有初次见商队夥计断头喋血之时。
眼下不仅恐惧,还心痛,懊悔,甚至生出恨意,最折磨的,是只能空等却无能为力。
更漏声声,点滴皆是凌迟。
“灵儿,是我不该大意。”秦劭将她的手裹进掌心,轻轻抵在额头,低声喃喃。
稍一阖眸,她笑起来的模样便闯进脑海,眉眼弯弯,娇俏灵动,无论是刻意讨好,还是得意炫耀,抑或假装无辜,都暗暗藏有狡黠。
他总觉得小姑娘心思浅,藏不住的小聪明就像初春的山峦,她身在其中不察枝条抽芽,旁观者远看,一眼望尽翠绿。
认真回想,自己对她的情感何尝不是“身在其中而不察”?想不明白受人之托的照拂,自何时开始掺了私心。
时值当下,他已不敢想若她真的醒不过来会怎样。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滴在被衾上,消失不见。
直到天边泛白,秦劭仍撑着没有合眼,心头燃烧的火苗随着探进房间的光亮加深,渐渐微弱下去,拉着他的心,一点点往深渊沉。
他不死心,起身倒一杯温水,指尖蘸着水,抹在她干裂苍白的唇上,一遍又一遍,直到水痕渗入,润出极淡的血色。
似乎感受到动作,她的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紧接着,搁在被衾外的手指也缓缓勾动。
秦劭混沌的双眼倏然清明,屏住呼吸,又唤:“灵儿?”
被声音牵引,长睫颤轻微颤了颤,艰难掀起一道缝隙,涣散眸光慢慢聚拢,呆呆落在他脸上。
疑惑,茫然。
良久,一双大眼睛眨巴两下,唇瓣拉开小口,气若游丝:“你在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