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久雨休风又定,断云流月却斜明。
坠入梦乡之前,季灵儿依稀听得他在耳边细诉,说什麽小雪人,然而身心实在疲累,她没能撑起意识听全。
。。。
惊雷在梁守正耳边滚了一夜,瓢泼大雨哗啦啦打在瓦片上,声势浩大地似要将天井淹没,等不到天明,他披衣起身唤来管家,吩咐:“先把宸儿送走。”
他不怕同季灵儿和秦家较量,但保险起见,不能让儿子牵扯其中。
管家:“公子已闹了一日了,定是不肯走的。”
“绑也要把他绑走,等风波平了再说。”
管家立即领命去安排。
天亮时分,冯十气喘吁吁跑回梁家,浑身湿透,喘着粗气称昨夜为调包银两被锁在票号不得出来,今早一脱身立即赶来报信。
梁守正未完全放下心,锐利目光审视他,“一切顺利?”
“顺利,顺利,”冯十奉上一直抱在怀中的包袱,急喘几口气,平了呼吸,接道:“您瞧,这是小的换出来的,小的生怕出岔子,等到後半夜才敢动手,换的也是最里侧的银两。”
梁守正同管家验过银两成色,确认无误後,神色终于松弛下来,挥手让管家带冯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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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几名差役把着刀闯入广兴票号,带头之人亮出腰牌,扬言接百姓状告,从票号兑出假银,奉命搜查,让掌柜带路库房。
然一队人翻箱倒柜,箱笼尽开,并未搜出任何假银。
差役带掌柜回到县衙,将搜查情形如实禀报县令。
堂上明镜高悬,县令一拍惊堂木,转向堂下跪着的告状人:“你还有何话说?”
告状人惶恐道:“大人明鉴,小民的确是从广兴票号取的银子,且不止小民自己有此情况,汇票和假银您都验过的呀,定是他们有所察觉,毁灭罪证了。”
其馀几人附和应是。
县令眉头深锁,质问掌柜。
掌柜伏地叩首,将昨夜抓到冯十换银之事和盘托出,县令当即命人将冯十押来问话。
差役没找到冯十,只带来了掌柜指认的幕後主使梁守正。
梁守正镇定自若,拱手行礼後朗声道:“大人明察,草民与冯十素无往来,掌柜空口指认,可有凭据?”
说着一双眼睛扫过掌柜,带着三分讥讽,“若无实证,这便是诬告。”
正当堂上僵持不下,衙门外忽然响起清亮女声:“民女有证供呈上!”
梁守正闻声回首,见季灵儿双手高捧一叠文书站在栅栏那侧。
县令宣她上堂,左右将文书呈至案前。
展开细览,竟是私铸银两的模具图样,还有冯十和黑市铸假人画押的证词,两份证词皆直指梁守正。
季灵儿:“大人,我朝律法明载,私铸银钱者,无论主从,皆流三千里。那铸假之人惧罪,早已向知府衙门自首,知府大人仁德,许他戴罪立功,民女所呈皆由知府亲批文书为证。”
梁守正高呼冤枉:“大人,此乃诬陷。”
她拿知府压阵,县令神情亦凝重,再检查文书,确系知府衙门朱批,印鉴分明,不由得不信。
见形势不对,先前为梁守正作证的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突然叩首,颤声:“大人饶命,小人愿招供。。。。。。是梁守正许我等银两,要我等替他作僞证。”
墙倒衆人推,其馀几人纷纷叩首翻供,直言受梁守正指使。
铁证如山,又有知府压力在前,县令纵然有心维护,不好当衆偏私,握着惊堂木思索如何宣判。
季灵儿一提裙角,腰背挺直跪于堂中,正色道:“大人,民女还要告梁守正谋害其发妻季璇之罪!”
堂外围观的人群炸开哗然,梁宸亦混在人群中,闻言惊愕非常,一把拨开前面人的肩膀,十指紧紧攥住栏杆,半个身子探进栏内。
“你胡说什麽!”
人群之外的秦劭听到最後,险些将指上白玉扳指捏碎。
从未听她提及半个字,如何突然在公堂之上状告梁守正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