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衡揉着额头摇摇晃晃起身,将醉意装得更深,“委实不胜酒力,且容我出去透口气。”
“你独自一人成吗?要不我陪你去。”师兄瞧着担心欲起身相扶。
云衡摆摆手,目光飘向季灵儿那边。
她方才被动静吸引擡眼望来,四目相对的刹那,季灵儿似有所觉,道:“师兄只管尽兴,我陪着他去。”
师兄视线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顿时领会,半起的身子重新落回椅中,意味深长道:“成,我不扰你们。”
二人一同离席,席上衆人对此心照不宣。
原来不知季灵儿女子身份,戏言两人断袖,如今身份揭晓再看二人,一个个感慨难怪,或赞两人般配,或疑他们早已暗通款曲。
说笑戏谑的话留在厢房中,季灵儿跟着云衡转入一间空室,临街的花窗敞着,夜风和着街面喧嚣穿堂而入。
云衡背倚窗框,静静看着她朝自己走来。
走到距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季灵儿停下了:“你还好吗?”
云衡摇头。
“我去叫夥计雇马车送你回去。”季灵儿转身欲走。
云衡想也不想跨出一步,伸手拉住她手腕,被隐在袖下的硬物硌了掌心,他知道是那个元宝坠子。
“云衡。”季灵儿蹙眉提醒他,试着扭动手腕,未能挣脱。
“我没醉,心中不舒服罢了,”云衡收紧手指,执拗地牵着她,嗓音嘶哑,“你同师父。。。。。。还好吗?”
元宝同样硌着季灵儿的腕子,她垂眸看着两人相触之处,轻声道:“你攥疼我了。”
云衡如梦初醒般松了力道,眼睁睁看她揉着手腕後退半步,徒留他掌心空落落的悬在半空,袖口露出的一截小臂上,系着的红绳格外刺目。
季灵儿抿唇静默须臾,回了他方才的问题:“我在等他回来。”
伴着她的话音,云衡收了无处安放的手掌,苦笑着发问:“倘若我早些向你表明心迹,你可会考虑我?”
感情不是账本,并非拨动算盘珠子就能厘清。
但季灵儿清楚,她与云衡脾性相投,自相识相知後几乎日日混在一处,云衡的好全然摆在眼前,她未産生情愫,那便是说,即便没有替嫁的插曲,他们的关系亦不会有改变。
为了彼此好,她不会拖泥带水,遂道:“和他无关,我只拿你当作知己。”
云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潮意。
“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明白。。。。。。”素来恣意张扬的少年捧着一腔热诚同她说喜欢,季灵儿如何能不动容,可她此刻心中澎湃的,唯有感动与歉疚。
没有爱意,亦没有对秦劭的那种依恋。
再开口的声音有些发紧:“可是云衡,除了感谢和抱歉,我无法回复你旁的。”
穿堂而过的夜风卷起窗边轻纱,在两人之间撩动如烟,隔了云衡望过去的视线。
风吹了许久,待纱幔渐歇,云衡擡袖抿去眼角湿润,扬起一抹她久违的明澈笑意:“再劳烦你一桩事。”
他将系有红绳的胳膊伸到她面前,“帮我取了吧,别用剪。”
虽非她亲手所系,但由她亲自解开,也算为这段无果之情作个了结。
云衡戴时系的是死结,季灵儿用指尖一点一点揪开,费了许久才将结拆解,云衡便一直盯着她,他知道,以後不会再有机会如此近的距离看她了。
若时间能停驻此刻,该有多好。
红绳脱离腕间时,云衡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摊开掌心要回红绳。
“值得留作纪念。”他说。
。。。
自打在云衡面前坦言在等秦劭回来,季灵儿接连几日觉得胸口胀的发闷,总想起秦劭向自己讨要承诺那夜。
以後的事说不准,情意和人心更是难以捉摸,她不愿空守承诺,不愿松口说会等他,可她瞒不过自己的心。
抛开情爱不谈,她担心他,记挂他,尤其自仲秋後再没收到他一封书信,她一日比一日恐慌。
终是没忍住又去找到姚怀义旁敲侧击探问。
姚怀义说深冬风雪阻隔音讯,商行也无他的消息,倘若一路顺利,算着时间应当已抵达恰克图。
他说一半藏一半,更加惹人揪心,季灵儿忐忑问:“倘若顺利。。。。。。那便是有不顺利的可能?”
姚怀义正色纠正她:“人在外头要多多念好,不可说不吉利的。”
季灵儿记下这话,是以临去京城前去清心庵,给秦劭和自己各求一枚保平安顺遂的符,将两枚平安符仔细放进原来装茉莉花的香囊里,贴身收着。
马车行了九日,终于抵达京城,街巷间茶楼酒肆林立,繁华喧闹与河东府迥然不同,刚一进城便遇见一辆双层莲花宝珠顶的马车,车马制式一看便不寻常,前後有护卫开道,左右有丫鬟仆妇随行,气派非凡。
路上行人纷纷避让,马车一路畅行。
季灵儿望着那华贵马车渐行渐远,好奇道:“这得是皇亲国戚吧?”
柳元慧:“瞧规格,应是侯府或是国公府的贵眷。”
季灵儿原来觉得秦家马车已足够奢华,如今才知天外有天,河东府举足轻重的人家在京城不过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