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怀义拈起杯盖轻撇浮叶,笑问:“弟妹要如何谢我?”
一声弟妹叫季灵儿怔住,颊边微热:“什麽弟妹,姚当家莫说笑了。”
“难道不是?”姚怀义挑眉看她片刻,颇为遗憾叹道,“看来大当家功夫还未下足啊,我还等着再喝喜酒呢。”
他惯常说笑,季灵儿敛了心绪,重新开口:“弟子正经同您道谢。”
“是你法子利好商行,我是顺应时事,没帮什麽。”姚怀义亦收了笑,郑重答话。
只是正经不过片刻,又笑起来:“你若当真要谢,便谢大当家吧,不仗他的势,我纵想顺势而为,也未必有人肯听。”
“他。。。。。。。”季灵儿踌躇着,还是开了口,“何时能回来?”
姚怀义凝着她眸中浅藏的忧思,故意摇头道:“不好说呐!”
。。。
最终通过考核的学徒有十名,学期三年,期满後可酌情入股。
契约落定那日,季灵儿目光在学徒中流转,越发瞧着其中有位小少年眉眼熟稔,专门将他唤到一旁,“你叫江喜弟?多大了?”
“十二。”小少年深勾脑袋低应,局促地绞着手指。
“擡起头来。”季灵儿声音很轻,话甫出口忽觉这般清冷的语调,极像秦劭口吻,不由失笑。
小少年捏紧手指,怯生生仰起脸来,眼帘仍耷拉着不敢承望,又恐被她瞧真切。
季灵儿眸光自那清隽眉眼徐徐而下,扫过半掩在青灰衣领间的一截玉颈。
没有喉结。
“你是女儿家?”
对方一下子慌了,乌晶晶的眼瞳倏然睁大,里面碎光乱颤:“我,我不是。。。。。。不是有意的,我。。。。。。”
语无伦次,与考核时判若两人。
季灵儿有意试探她心性,没有软下语气,严肃道:“你面询时尚且镇定,怎麽为个身份慌成这样?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小姑娘勉强对上她的视线,秀眉紧蹙,“我,我怕被赶出去。”
“凭借真才实学通过考核,何惧之有?”
“怕票号不收女子。”
“放公示已明确说明不问出身,你也看到了,我亦是女子。”
“我。。。。。。”
见小姑娘唇瓣翕动却无言,季灵儿语气渐沉:“誉乃票号根基,我既明示规矩,断无反悔之理,同理,你想长久在此,要学的第一桩事,便是信得过我。”
“是。”眸中碎光渐渐凝定,鼓起勇气直视过来。
“你既凭本事进来,日後非特殊场合不必藏身份扮男装。”季灵儿语气终于缓下来,唇边绽出温和笑意。
“是。”小姑娘小幅度点头。
季灵儿又问:“江喜弟可是本名?”
小姑娘摇头:“家中取名原是带女字的娣。”
季灵儿越看她越熟稔,几乎能与另一张面容重合,追问:“家住何处?”
江喜娣道了个地址,正是原来的宋员外家,如今的江宅。
季灵儿静默须臾,不轻拍她肩膀,温声道:“去吧,签契约的时候记得用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