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朋友,我呢?”
合着在这里等她呢。
季灵儿偏不如他意,用口型无声吐字:“是先生。”
秦劭识得唇语,无奈失笑:“惯会气人。”
季灵儿不甘示弱,“你惯会算计人!”
“算计?”
“从罗刹回河东府可顺不到奉天,你半天风声不透,等着我自投罗网,不是算计是什麽?”
秦劭险些被她颠倒是非的说辞气笑了:“我专程拐来,精心为你贺生辰,便落得个‘算计’的名声?”
季灵儿贯彻只要自己气势强,就能压到对方的作风,势必要将场子找回来,双手一叉腰,昂着下巴道:“不管,反正你老实交代,何时开始算计我的。”
秦劭:“去年便有打算带你回来的,因茶路耽误了,上次给你去信时也给晋通兄去了一封,想借他之口使你来一趟,怎料你我心有灵犀,他未提你倒先提了。”
季灵儿还在品话中意思,又听他道:“我想将商行名下的几家票号交由你打理,此事早在议程上。”
季灵儿下意识摇头:“我不要你给。”
宅子也罢了,她能从别的地方还他,拿商行的东西徇私,她可受不起。
“放心,并非出于私情,我看重的是季掌柜的本事,诸位当家亦认可你的能力,此事乃票选定下的。”
“当真?”被肯定固然开心,但实在不真切:“他们不是因为你的威压说奉承话?”
“当真,”秦劭笑道,“在商言商,倘使经营不佳,商行会照规矩收回铺子。”
季灵儿这才安心,翘着嘴角道:“放心吧,弟子不会给先生丢人的。”
秦劭两指一捏,将她一张气人的樱唇合紧,“你这张嘴啊!”
“唔。。。。。。”季灵儿忽想到正事,奈何张不开嘴,含糊说了一句什麽。
秦劭见她神情严肃,松了手,“什麽?”
季灵儿:“那姚当家说帮我联系的钱庄掌柜是借口吗?”
秦劭:“我哪敢在赚银两的事上诓季掌柜,欲扩张实力的确需要整合当地的钱庄共谋发展,与掌柜们的约定不曾作假。”
“这还差不多!”
。。。
到了约见之日,季灵儿与几位掌柜同聚钱庄後堂。
掌柜们瞧见她,却先向身侧的秦劭拱手道好,他眉宇间隐有风雷之色,气度不凡,自然以为他是主事。
“诸位认错了,在下只是个二掌柜,”秦劭不慌不忙还了一礼,随即侧身将季灵儿让至前方,顺手替她解了肩上狐裘,“这位季掌柜才是主事之人。”
几位掌柜一时怔住,相互递了个眼色,这才打量起季灵儿来。
眼前女子不过双十年华,一身月白绫缎襦裙,外罩绛紫浣花锦纹夹袄,发间簪一支素银步摇,倒是个稚气未脱的美娇娘,怎麽看都不像能主持大事之人。
季灵儿见他们神色,心下早已了然,不卑不亢开口:“诸位掌柜怀疑我主事之能,与其站在这里将我盯穿,不如坐下来细听分说?”
到底是商行牵线,作为东道主的钱庄掌柜忙出来打圆场:“季掌柜是吧,失礼失礼,里面请。”
衆人谦让落座,秦劭自觉坐在季灵儿下首,听她讲析。
“如今各地银钱不通,客商携银不便,风险又高,若能联手成立联字号票局,在座各位的钱庄皆可作为兑付点。。。。。。”
季灵儿声音清越,从时局谈到商机,清晰地条陈利弊,并将座诸位的疑问一一解答。
几位掌柜初时还歪着身子,听着听着不觉都坐正了。
而坐在一旁的秦劭目光沉静,始终追随季灵儿,看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眉梢,指尖在地图上轻点时微蜷的小指,和被窗外漏进的一缕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一颦一笑,尽数刻进心底。
原来小姑娘在外认真起来是这副模样。
他可真是捡到宝了。
和谈尚算顺利,待出了门,季灵儿擡手揉了揉笑得发僵的面颊,转身质问他:“你非要跟来就为一直盯着我?”
“正是要瞧瞧,你还有多少我不曾见过的模样。”秦劭含笑答道。
“那可多了,”季灵儿挑眉,冬日暖阳跃在芙蓉面上,漾起大片光华。
秦劭长臂一展将光华尽数收入怀中,“是,愈发叫人爱不释手了。”
二人说笑走远,钱庄内,其中一位掌柜一拍脑门,後知後觉叫嚷道:“我说怎的这般眼熟!那随行而来的男子是河东商行的秦大当家。”
“秦大当家?不可能吧?”
“错不了!他早前来走货时我们打过照面,哎呀,方才怎得没想起来呢。”
“若真是他,缘何掩藏身份?”
衆人面面相觑,却无从得知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