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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 龙卷风(第2页)

“茶先不喝了。”我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带着不容回避的凝重,“狄秋,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当年那个从大陆来的,叫江霞的女人?”

“江霞”两个字像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狄秋波澜不惊的脸上激起了涟漪。他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滚烫的茶水偏离了茶杯,溅了几滴在光滑的茶海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他缓缓放下茶壶,擡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笑意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紧紧锁定在我脸上,之前的温和从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的丶被骤然触动的沉郁。

“阿龙,”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突然提起她……是什麽意思?”

“她当年,可能给你生了个孩子,一个女儿。”

“不可能!”狄秋反应激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胡说什麽!”

我平静地看着他,把江雁的存在丶江凤的证词丶以及诊所的调查结果,一点点摆在他面前。狄秋的脸色从怀疑丶到震惊丶再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混乱。最终,他哑着嗓子说:“……带我去见那个江凤。”

还是在龙卷风理发店,狄秋见到了江凤,也看到了江霞年轻时唯一的一张泛黄照片,以及江雁和江凤丶许求在1975年拍的“全家福”。照片上的江雁,剃着短发,穿着男孩衣服,眼神倔强,但那眉宇间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的神采,竟与狄秋年轻时有着惊人的相似。

江凤看着站在面前的狄秋,仔细端详着他的眉眼轮廓,不由得怔住了。先前在慌乱中未曾细看,此刻静下心来端详,越看心中越是惊诧。

“眉眼……特别是这眉骨的走向,还有抿嘴时的弧度……”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确认,“之前只觉得小雁那孩子骨相好,不像寻常人家的娃,原来……原来是随了根。”她擡头看向狄秋,语气复杂,“小雁那股子不服输的倔强劲,做事时的果决和藏在深处的聪明,原来是打从你这里来的根苗。”

当狄秋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从江凤口中,听到江雁在大陆外婆去世後,被舅舅舅妈苛待欺压丶甚至被狠心卖给傻子当童养媳,最後是如何九死一生丶侥幸偷渡到香港的详细经历时,他原本紧握成拳丶指节发白的手猛地擡起,又重重砸在身旁的红木桌案上!

“砰”的一声闷响,桌面上那杯他方才还细细品着的功夫茶应声而碎!瓷片飞溅,滚烫的茶汤混着从他瞬间割破的掌心渗出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深色的桌面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额角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总是沉稳持重的眼睛里,此刻是翻江倒海的滔天怒火,以及更深沉的丶无法掩饰的丶锥心刺骨的心疼。

他猛地站起身,因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和女儿所受的苦楚而身形微晃,随即稳住,面向江凤——这个在他全然不知情的岁月里,收留了他血脉丶给了他女儿一线生机的女人,深深地丶几乎是九十度地鞠了一躬,声音因极力压抑情绪而沙哑沉重:

“阿凤,”他唤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感激,“多谢你!当年……多谢你肯伸手,在那孩子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了她一个落脚的地方,这份恩情,我狄秋……铭记于心!”

他直起身,目光恳切而坚决:“你住的那处物业,我已经让人过户到你的名下。另外,附近那栋楼,一整层的单位,以後都归你收租。你别推辞,这只是我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远不足以报答你护持小雁的恩情于万一。”

江凤连连摆手,眼泪又涌了出来:“秋哥,使不得,真的使不得!现在找到小雁,让孩子平安,比什麽都重要!”

信一在一旁插话:“秋哥,现在有那种亲子鉴定的,验血型好像能看出点什麽?排除法?”

江凤立刻补充道:“小雁是O型血。”

尽管有了强烈的心理认同和各种人证物证,但最终的确认还需要时间。眼下,找到人才是最紧迫的。我们发动所有力量,最终线索指向了和联胜的十三妹。

狄秋脾气火爆,直接带人上门。十三妹起初守口如瓶,帮派隔阂,她不信任我们。直到我出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狄秋也放下了大佬的架子,变得前所未有的真诚,甚至拿出了我们最近才找到的丶江霞当年未能寄出的丶写满对女儿思念的信件。

十三妹看着那些泛黄的信纸,沉默良久,终于松口。她证实江雁找过她,甚至曾想毒杀亨利·考克斯为父报仇,但被她劝住了。至于江雁的去向,十三妹只知道她要去美国留学,具体去了哪里,她也不清楚。但她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江雁乘坐的航班出发日期。

时间紧迫!狄秋当场决定要去美国找人。龙卷风不放心他一个人,也决定同行。信一几个小子闹着一定要去,最终,因为机票和签证问题,只勉强加上了信一,以及本来就有签证的江凤。一行人几乎是仓促地办理了旅游签证,高价压着一个旅游公司的导游当翻译,浩浩荡荡又心怀忐忑地飞向了旧金山。

踏上美国的土地,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和语言,即使有导游,我们也举步维艰。狄秋看着机场的繁华,嘴里不住地说:“我女儿厉害啊,一个人就敢闯过来!随我,随我!”但眼神里的担忧却藏不住。

按照江雁“麦迪逊州立大学”的线索,我们一路奔波,终于找到那所位于中西部的学校。狄秋竟异常重视,非要先找酒店开房,洗漱整理,换上身新西装,才肯去学校“见女儿”,说不能给女儿丢脸。

结果,自然是失望。我们见到的,是那个顶替了江雁名字的男生。那小子起初还嘴硬,支支吾吾。信一脾气上来,直接把他按在墙上,狄秋也眼神凶狠地扭住他的胳膊。那小子吓坏了,才哭喊着说出实话,说一个月前被真江雁找上门敲诈五千美元现金,还被她顺走了一块劳力士金表和打火机。

学校的人闻讯赶来,导游忙不叠地解释“误会”。我们一行人站在那里,听着那个假“江雁”的哭诉,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气愤这冒牌货,另一方面,却又为江雁的胆大和手段感到一丝莫名的……骄傲?但更多的,是线索中断後的茫然和深深的担忧。

江凤当场就腿软了,哭着说:“孩子到底去哪了?她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我扶住她,沉声安慰:“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们要相信小雁,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聪明和坚强。她一定会没事的。”

狄秋不惜重金,试图在美国本地找人,但人海茫茫,如同大海捞针。加上旅游签证期限将至,我们最终只能带着满心的牵挂和失落,无功而返,回到了香港。

回到香港後,生活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狄秋兑现了承诺,给了江凤一大笔感谢费,足以让她衣食无忧。江雁留下的账户,每月也会准时汇入两千港币。但江凤的精神却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身体也渐渐不好。年轻时熬坏了底子,加上对许求的思念和对江雁的担忧,成了她心头沉甸甸的石头。後来,她甚至花钱从内地雇了个同样逃港过来的中年妇女,陪她一起住,说是做伴,也是照顾。

我时常陪着狄秋,去安置厅看望江霞丶江外婆和许求的新墓地。狄秋会站在墓前,久久沉默。他摩挲着江霞的名字,苦笑着对我说:“阿龙,有时候,我真羡慕许求。他得到了小雁叫一声‘爸爸’。”他的眼神里,有遗憾,有愧疚,也有一种为人父却无处安放的笨拙情感。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狄秋每年给自己早逝的妻儿做法事时,也会郑重地给江外婆丶江霞和许求一起立牌位,烧纸钱。我们偶尔泡茶,话题总是不自觉地绕到那个远在异国他乡丶杳无音信的孩子身上。

聊天的时候,狄秋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混合着骄傲与酸楚的光芒,声音也柔和了些许,带着不易察觉的期盼:“阿龙,你多给我讲讲小雁的事吧……那孩子,她……她平时都喜欢做些什麽?她是不是……真的很优秀?”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江湖大佬的光环,只是一个渴望了解失散多年女儿一切情况的丶笨拙而恳切的父亲。

下一次得到江雁的消息,已是几年之後。那时,江凤早已因病过世。当那个已然蜕变成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香港时,面对的是物是人非的城寨,认识的丶关心她的长辈,只剩下我一个孤零零的老家夥,以及一个她从未谋面丶却早已在心中确认了她无数次的,自称是她亲生父亲的男人——狄秋。

生活还在继续向前,时光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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