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破的脆弱
雨声敲打着窗玻璃,将育英中学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中。林寻站在教室窗前,望着窗外连绵的秋雨,心里莫名不安。
江念已经三天没来学校了。
放学铃一响,林寻决定去江念家看看。她按了门铃,一次,两次,三次。。。没有人应答。
难道何叔不在家?江念一个人在里面?林寻的心跳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绕到房子侧面,试图从窗户往里看。客厅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就在她准备放弃时,二楼某个房间的窗帘动了一下。
是江念的房间!
林寻不再犹豫,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何叔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似乎在医院。
“小寻?”何叔的声音带着疲惫,“怎麽了?”
“何叔,我在您家门口。江念他。。。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在医院陪老人做检查,今天回不去。。。我担心。。。”
林寻的心沉到了谷底:“您有备用钥匙吗?我可以进去看看。”
何叔犹豫了一下:“在门口地毯下面。。。但是小念他。。。”
“我会小心的。”林寻保证道。
找到钥匙,她的手微微颤抖。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冷寂的气息扑面而来。别墅里黑漆漆的,静得可怕。
“江念?”她轻声呼唤,没有回应。
客厅里没有人,厨房也没有。林寻的心跳越来越快,她快步来到江念的房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林寻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江念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身边散落着各种药瓶。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表情,但林寻能清楚地看到他在颤抖。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的右腿裤管卷到了膝盖以上,露出狰狞的伤口——那不是简单的擦伤,而是一道深深的撕裂伤,边缘红肿发炎,还在渗着血水。
“江念!”林寻冲过去,声音因为惊恐而颤抖,“你的腿。。。”
江念猛地擡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得冰冷:“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显然还在发烧。但最让林寻心惊的是他眼中的绝望——那种深不见底的丶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黑暗。
“你受伤了,需要去医院。”林寻试图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我说了,出去!”江念的声音嘶哑,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暴戾,“我的事不用你管!”
林寻被他眼中的凶狠吓到了,但更多的是心疼。她注意到地上散落的药瓶——有些是止痛药,有些是抗生素,但都没有开封。
“你根本没吃药,对不对?”她捡起一个药瓶,声音颤抖,“为什麽?”
江念别过头,肩膀微微发抖:“没用。。。吃了也没用。。。”
“怎麽会没用?”林寻急切地说,“伤口感染了,必须吃药,必须去医院。。。”
“去医院有什麽用?”江念突然转头,眼中涌动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让他们告诉我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让我接受这个事实?”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眼中的冰层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痛苦:“我受够了!受够了每一次希望後的失望,受够了每一次尝试後的失败!”
林寻怔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江念——脆弱,愤怒,绝望,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不是的。。。”她试图安慰,却不知该说什麽。
“不是吗?”江念冷笑,眼中闪着泪光,“那你说,为什麽?为什麽我努力了这麽久,却连站都站不起来?为什麽别人轻易能做到的事,对我来说却比登天还难?”
他的声音哽咽了,没有说下去。眼泪终于挣脱束缚,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林寻的心揪紧了。她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手:“因为你在做比别人更难的事。你在创造奇迹。”
江念怔怔地看着她。
“给我看看伤口,好吗?”林寻轻声说,“我妈妈是护士,我学过一些简单的处理。”
长时间的沉默後,江念轻轻点了点头。
伤口比想象的更严重,已经严重发炎化脓,显然没有得到及时处理。
“必须去医院,”她坚定地说。
江念摇摇头,眼神空洞:“不去。。。”
“为什麽?”林寻不解,“你在害怕什麽?”
江念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就在她准备再次劝说时,他轻声开口:“上次去医院。。。他们说要截肢。”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寻心上。她终于明白,他为什麽宁愿独自忍受痛苦,也不愿去医院。
“不会的,”她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只是感染,不会到那种程度。相信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