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言词貌似抱怨,眼中却没什麽责怪孔英的意思。孔英清楚对方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放在心上。
要是陈飞燕真觉得此事棘手,就不会应下她的邀约,来到这危险重重的怀州。
奇袭奇袭,自然要用些奇人。虽然孔英先前被张德善骗了一遭,但她亲眼见证过陈飞燕精湛的轻功。若说要带人攀上那绝壁,有陈飞燕的帮助定然会轻松些。
而陈飞燕虽说是个名声不大好听的飞贼,却也知道孰轻孰重,孔英在这种时候请她相助,她说不出“不”字。
退一万步,陈飞燕还可以靠轻功逃跑嘛,不成功也成不了仁,要是成功了,说不定她还能乘此机会讨些封赏。
按照他们的计划,孔英首先带人潜入绝壁之上的囤积辎重之所,趁着夜色放一把大火,在敌军一团乱麻之际,副将带多支小队从多面围攻。不求歼敌多少,只求尽可能多捣毁敌军後勤。
听上去很难,实际上一点也不简单。
既然是孔英等人是偷袭,那人数必然不能过多,又是在敌军领地,也就意味着一旦被发现,那基本就是个有去无回的结局。
且此等重地,必然守卫森严。若他们能攀上绝壁,跨过了第一道险关,想要无声无息潜入敌军营地也很困难。因此,孔英还命人调制迷香,务必做到无色无味丶一迷一大片。
其中,虞鱼出了大力。
现下正是缺人的时候,自然不拘一格降人才。不在怀州的陈飞燕都请来了,就在军营里的虞鱼当然也要用上。
衆人就算一开始有疑虑,但城内药师见过虞鱼的迷香後都甘拜下风,疑虑转化成了重视。
这耿副指挥使,还真是认识不少能人异士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孔穆夜观天象,推算出最适合放迷香的日子就在三天後。孔英等人多次演练,只求不出差错。
都说刀剑无眼,孔英觉得真正的战事并不只有打打杀杀。若是他们占上风,猛攻突围倒也是个好办法。可现如今他们陷于被动,那用些阴谋算计也不是不行。
穿着单薄夜行衣贴在峭壁上,身子还能感受到湿漉漉的潮气,头顶的月亮早被乌云盖得严严实实。
孔英咬着牙,指尖划过湿滑的苔藓,摸索着石棱或岩缝落手。汗水刚冒出来就立刻被冷风吹干,她馀光往脚底瞥,一片望不到底的黑。
陈飞燕的身影在她上头不远处,在陡峭的岩壁上无声移动。孔英听不到她的呼吸,只能偶尔感觉到对方带起的一丝微弱气流。
陈飞燕动作比她轻巧许多,仿佛天生就和这绝壁长在一起。即使这样,她也停了好几次歇息。
真高……
夜里起风丶石子滚落丶崖壁陡峭,无一不是危险,一步差错就要摔得粉身碎骨,估计连面貌都认不清楚。
孔英突然觉得自己当初真是老天保佑,居然跳崖都没丢了命。
所幸曙光就在眼前。
陈飞燕隐隐见到了上方营地的火光,压低声音朝下喊:“我先上去找落脚点。你们仔细看我的铁索,跟紧。”
紧接着,她就像一只贴壁的壁虎悄无声息往上。孔英只能模糊看到她手脚并用,在岩壁上飞快地移动,很快身影就融入了上方深沉的黑暗,只偶尔能听到细微的沙沙声。
寒气顺着裤腿往里窜,孔英的手掌因为长时间用力握着湿冷的石头,指节有些发僵。
一条细长铁索从上方黑暗中垂落,轻轻晃动几下。
孔英抓住冰凉的铁索,试着拉了拉,很稳。她脚蹬在刚才陈飞燕摸索过的丶几处勉强能容下脚尖的微小凹陷里,脚下的石块却突然松动。
“稳住。”
陈飞燕不知何时已经下来接应,用脚尖顶住了她下滑的靴底。孔英不敢大喘气,在对方的帮助下重新找到一处稳固的落脚点。
陈飞燕满头大汗紧贴在岩壁上,对她点了点头。
再往上,风开始变大,空气里开始混杂着上方飘下来的丶越来越清晰的烟火味丶马粪味和人居的气息,甚至能听到模糊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陈飞燕找的地方是个向内凹陷的棚岩,这处天然形成的石檐暂时隔绝了上方营地的视线和寒风的直接吹袭。
孔英上来後,陈飞燕又下去协助别人。待所有人到位,陈飞燕几乎要累得说不出话,靠着岩壁喘息。
孔英强忍着全身酸软,努力平复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从这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向上望去。
营地就在上方不远,几处篝火燃烧着,火光跳跃,映出附近走动的人影轮廓。
孔英顾不得脏,舔湿手指,用手指感受了一下气流方向。
解开随身药囊,拿出个厚实的布袋子,将药袋的口子对准上方的棚岩边缘一甩,一股极其细微的粉末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