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最初在江南被送进护国公府邸时就别有用心。师傅希望保护我,也希望我能借你牵制护国公,以便将来起兵後他会有所顾忌。”
燕寒松眼中最具威胁的无非就是孔青雄,经过四年并肩作战,他知道孔青雄的本事,所以在制定计划时最先算计了他。
孔青雄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家人是他最大的弱点,彼时他尚年少,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志在沙场,忽视了对家人的关怀。等他大捷归来,妻子叶雪薇已经被燕寒松下药而胎中带毒。
不仅自己香消玉殒,生下来的孔英也体弱多病。孔青雄悔恨交加,将小女儿孔英珍视到了天上。于是燕寒松的下一步是让赵衡成为孔英的救命恩人。
若是计划顺利,赵衡该一直陪在孔英身边,只不过出了意外,暂且撇开不提。
除此之外,燕寒松还须得斩断南渐鸿和孔青雄之间的连结。
孔青雄忠心不假,但若他头上的这位君主猜忌忠臣,架空权臣,还要对有功之臣过河拆桥呢?
燕寒松充当了这个让君臣离心的两面人,在他的不断渲染下,南渐鸿在孔青雄心中显然成了个“吃水後杀挖井人”的竖子。
护国公孔青雄这边算是差不多了。
接下来轮到高王南经武。
其实燕寒松原本看不上南经武,毕竟此人文不如他,武不如孔青雄,但他和南渐鸿是有血缘的堂兄弟。若二人联手,也是个不小的威胁。
为增加赢面,燕寒松要让南渐鸿孤立无援。
原本他还愁如何下手,因为南经武不像孔青雄是个闷葫芦,自知受了猜疑只会往肚子里憋。要是南经武跟南渐鸿一通气,那燕寒松就会暴露在君王面前。
瞌睡送来了枕头。
某日,南经武跟南渐鸿要一个人,一个德妃身边的丫鬟。其实燕寒松到现在也不是很理解南经武这个举动,只当他是刚当上王爷不久,骨子里还是草莽作为。
南渐鸿见自己堂弟开窍,欣然应允。但南经武来晚了一步,那个丫鬟前一日摔碎了皇帝送给德妃的芙蓉玉簪,被德妃下令砍了双臂,血流而亡。
等南经武赶到时,满地的血迹都还没有打扫干净。
南经武盛怒之下要杀德妃偿命。南渐鸿不能坐视不管,命人拦下南经武,斥责对方因为一个丫鬟而杀宫妃的行为。南经武冷静下来後向皇帝认错,皇帝考虑事出有因没有追究,不过还是收回了他带武器进宫的权力。
虽然事情是解决了,但南经武和南渐鸿这两兄弟终究生了隔阂,正好给了燕寒松机会。
这就跟做菜一样,最开始的食材有了,接下来只要煽风点火丶添油加醋,便可使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在南渐鸿将最富庶的南至郡赏给南经武作封地时,是否会想到自己将来有一天会後悔这个决定呢?
至此,南渐鸿的左膀右臂们被离间得分崩离析。
“但我对你的真心不假。”
这话放在现在说已经没什麽用处了,但就像一无所有的赌徒依旧控制不住下注的手,赵衡还是说了。他付出的东西不多,能被辜负的东西也少,只是不希望对孔英的心意也是其中之一。
算无遗策的国师算漏了一样东西:少年人的真心。
赵衡初入江南府邸时八岁,离开时十四岁。这个年纪已经知事却还太年轻,陪伴孔英的六年占据了他太多生命,也是赵衡唯一值得回味的记忆。
赵衡对孔青雄没什麽好感,虽然对方算是间接给自己报了杀父弑母之仇,但孔青雄对彼时身份低微的楼微不假辞色,只把楼微当个给女儿续命的工具使,赵衡自然也没什麽好脸色。
但赵衡很心疼孔英,这个仅因为生在孔家就被当作计划一环牵连进来的人。
後来离开孔府隐入深山,跟着燕寒松派去的人学各种帝王之术,午夜梦回最多见的就是孔英。
赵衡时常会猜测孔英如今长成了什麽样子,有没有他高,这个估计是没有,那有没有长到他腰际,有没有长到他胸口,小时候就长得可爱,长大後应该会更可爱。
十年後再见,青梅成了肌肉女。
重逢时,赵衡在看到孔英的第一眼,就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麽地方在沦陷。
“我信你是真心。”
回忆被孔英打断,赵衡被拉扯回现实中。
“真心不假,野心也是真。当初我在书房撞破你与逆贼书信来往後遭人追杀,难道不是你的手笔?”
说起这件事,孔英难免伤怀。她闭了闭眼,不允许自己在赵衡面前落泪。
“你可知当初我去你书房,是想告诉你我已有身孕?”
赵衡身子一晃,踉跄着向後退去,撞在身後的矮凳上。
想解释,但所有的言语都卡在喉咙里被悲痛扼住,徒劳重复苍白无力的否认。
孔英已经厌倦和赵衡做无用的周旋。先前日子里为套情报她忍就忍了,如今怀州城破,父亲也不在了,她都想长眠不起,也就不用再面对这些腌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