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紧迫,陆檐也便长话短说,将自己孤身上京城的缘由告知两人。
“我发现了这个秘密,原想着能劝人回头,却不曾想将自己也折了进去。”
“一路上追杀之人一波又一波,母亲派在我身边的人都死了个干净,最後还是依仗楚老板搭救,这才没做了孤魂野鬼。”
“颜儿对此毫不知情,如今他们做这一出,无非是想引我出来。”
“如今之计,只有我亲自前去,将颜儿换出来。”
没人对陆檐这几近自投罗网的举动提出质疑,镇北王虽疼惜柳臻颜,但在自己的大业面前究竟还能剩几分亲情,从陆檐此时的模样也能窥见几分。
他们这些局外人尚且能想到这些,陆檐作为柳臻颜嫡亲的兄长,心中忧虑自然是只多不少,更遑论他曾亲眼目睹亲父翻脸无情的模样。
“这些情报你可曾与旁人说过?”
楚袖听了这几句,第一时间便问起了这件事。
毕竟陆檐此去是以身犯险,尽管他们会全力以赴,但谁也没办法保证没有意外发生。
便是陆檐死了,他所知晓的事情却不能就此消失,否则他这一年多的颠沛流离岂非是无用之功?
这话说来有些无情,但却不得不说。
在场几人都知晓这个道理,只不过到底没人点破罢了。如今楚袖这麽一问,陆檐也不再隐瞒。
“在坊中这几月,陆某多加叨扰,闲暇时写下数封密信,原想着送与母亲的几位亲信。”
“因着不知他们是否在功名利禄中变节,也便藏了些在坊中,还有一部分,则是在青白湖附近的几处当铺中。”
当铺不止做典当的生意,也会做些保管的业务。只要银钱给够,存什麽东西一概不管,签好契书订好日子来取便行。
陆檐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将自己手中的证据分为数份,定下了不同的日子和信物,以防被人发现。
楚袖本就是做情报生意的,对于当铺这一类存在简直是如数家珍,青白湖附近的当铺不过双手之数,要去寻再简单不过。
“既然柳世子将一切都准备好了,楚袖本不该再多言。”
“但……”她伸出手来,指尖在脸侧指了指,“柳世子是否要重新修整一番,换身衣服,也卸去这幅容貌。”
陆檐自然是易换过面容的,不然如何能在青白湖数次往来而未被发现。
镇北王妃的亲信在何处,镇北王不可能不知道。
陆檐也不过是个弱冠儿郎,此前只是个颇为病弱的文人,从未靠自己谋生过。他能在侍卫的拼死护卫下长途跋涉抵达京城已是不易,更不用指望他能孤身在京城这种地方立足。
对于他来说,投靠他人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倘若没有路眠和楚袖插手,陆檐原本也是这麽想的。
镇北王的人在亲信处守株待兔,本以为能很快抓到他,却不想落了个空。
耽搁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出事。
不得已之下,这些人才选择在龙舟盛典这天将柳臻颜绑走,这般轰动的事情,不信陆檐会不知道。
只要陆檐知晓柳臻颜被人掳走,凭借两人的兄妹情谊,不信他不上鈎。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人的想法是对的。
他们没想到的是,陆檐的运气这麽好,打从进入京城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和长公主的人搭上了线。
陆檐本人也对此一无所知,不然不会绕一大圈去寻林慕深了。
楚袖在心里将这些事过了个遍,琢磨着陆檐手里究竟有多少镇北王的把柄,便听得刚才被她提醒了一句的陆檐有些窘迫地道:“说来惭愧,这幅面容乃是我一亲卫手笔,我也不知要如何卸去。”
他的亲卫在进京前便尽数牺牲,这麽说来,这番易容手段已经在陆檐脸上留存三月有馀。
楚袖瞥了那张看起来分外自然的面容,暗叹镇北王妃手底下到底是有多少人才,只可惜再不能收为己用了。
在一旁听了许久的苏瑾泽此时一下子跳了起来,他几步走上前去扯了扯陆檐的脸颊,也不见有什麽变化。
“若是卸不下来,你顶着这张面容去。”
“莫说是将那丫头救回来了,怕是你得成了那湖里的淤泥!”
这道理陆檐如何不知,只是他从未钻研过这些,实在是束手无策。
这幅易容假面实在是太过精巧,若非是楚袖点破,他几乎都要忘却了这件事。
苏瑾泽在陆檐面前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直接扭头问起了楚袖:“我记得你坊中好像有个人学过易容对吧?”
“有是有,但两人易容手段怕是不大一样。”也就不一定能把陆檐的易容卸下来。
苏瑾泽听懂了她的未尽之意,但他只是摆了摆手,笑吟吟地道:“谁说一定要卸!”
“在这张脸上再加一层便是了!”
倒也不怪楚袖未曾想到,实在是寻常易容手段,能做好一层已是极限。便是一层,一天内不卸除也会对面部有损,哪里会有人将易容套着一层又一层,有如南郡那边的一种特殊的戏剧一般。
但不得不说,这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三人也不再耽搁,从角门出去便一路往朔月坊赶,力求尽快将易容做好,也便能赶到青白湖同路眠一道寻那些匪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