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话被强行打断,常羽欢脸上的笑容依旧没什麽变化,像是一副雕刻好的面具一般覆在他的脸上。
“哎呀,路小将军实在是冷酷无情呢,怪不得大家都管你叫黑无常呢。”
“如今这幅冷脸模样,连我都要怕呢,不知道那位姑娘怕不怕呢!”
常羽欢拉长了语调,听起来便十分的阴阳怪气。
但这番话没有任何效果,面前的两人一个赛一个地冷漠,方才那姑娘甚至未曾反驳一句。
“如果你实在想说些多馀的话,不如与他好好聊聊,待你把这些废话说完了,我再来便是了。”路眠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坐在一旁台阶上编蚂蚱的殷愿安。
言罢,路眠也不拖泥带水,拉起一旁的楚袖便要离开。
他这麽一动,常羽欢立马变了态度,收起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道:“只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既然路小将军不喜欢,那我便讲些小将军喜欢的。”
“府里的世子爷看起来高不可攀,实则与我也并无差别,都一样是为主子们做事罢了。”
在常羽欢口中,现在的柳岳风不过是镇北王柳亭随意点出来的人装扮而成罢了,因着世子本就不爱与人走动,便是柳亭自己都未必知晓自己儿子具体是个什麽性情。
那些个未曾与柳岳风接触过的人便更是不知道了,只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爱好风雅的公子哥来。
问起为何镇北王要对自己的亲生子下手时,常羽欢却嗤笑一声道:“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镇北王那个老头子自然也是如此。”
“若不是世子爷那个早死的娘给他留了不少人,他早就在朔北就死透了,哪里还等得到让他回京来搅局。”
“路小将军也是从朔北那鬼地方回来的,应当知晓那些个阴私之事吧。”
常羽欢说话时紧盯着路眠,似乎是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答案来,但无奈这人面上毫无变化,他也只能长叹一声舍了这个心思。
“本就是一颗不受控的棋子,又偶然拿了他的把柄。”
“莫说是镇北王这样狠毒之人,便是有些谋略野心的人物,也不会让自己多年来的努力功亏一篑的吧。”
两人对于镇北王的无情程度倒不是太讶异,哪怕柳亭心中有一点父子情谊在,也不至于让柳岳风狼狈逃窜,几乎将他身边的人折了个干净,便是到了京城都不敢与镇北王府上的任何一人联系。
同一件事情在不同人口中是不一样的效果,陆檐口中不知为何变了模样的父亲,在常羽欢这里便是再寻常不过的狠毒。
当然,他们自常羽欢这里得知了关于镇北王的另一面,尤其是在他回京後指使那个假世子大摆宴席的目的。
先前镇北王在府上办宴,楚袖本以为是想将柳臻颜送入皇室之中,以谋求更多的权势。
却不曾想,这位镇北王比他们想象之中还要冷酷无情些。
不管是不大亲近的嫡子还是自小奉为掌上明珠的女儿,他都全然不在意。
这麽一来,她还是要尽快同柳臻颜取得联系。
毕竟柳臻颜可不怎麽擅长演戏,要是暴露了,被关起来都是小事,就怕柳亭也如对待柳岳风一般,来个偷天换日。
柳臻颜身边虽有个秋茗照料,和镇北王比起来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在整个问话过程中,楚袖没有开口,只在心里默默盘算。
路眠其实也没用什麽技巧,因为常羽欢实在是太过配合,常人压到露华庭来,怎麽也得上上刑才能听话,他倒是头一个在这里过得分外自在的。
瞧他那模样,就算是真上了刑恐怕也不大在乎,只要能保下命来,想必他根本不会在意那些皮肉之苦。
还在南梁时,楚袖曾在长公主身边见过一位人称妖鬼的仵作,他便是喜将人剖肚破腹。
听说他幼时便是一位钻研药理几近疯魔的大夫的药人,千奇百怪的毒药用在他身上,几乎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
可即使是如此,他也顽强地挺了过来,更是在之後将那位大夫如法炮制做成药人,待其死後开膛破肚彻底认清了人肚腹中的器官。
常羽欢比之这位妖鬼也不差些什麽,这种堪称变态的爱好,或人为或天性,总之都不是能放任自流的人。
妖鬼多少还有些道德底线,在遇到永乐长公主前总是偷偷摸摸去乱葬岗上寻摸刚处死没多久的尸体练手,亦或是与一些妓子交往。
他平日会掏钱照顾生意,实则就是在房里为她们诊一晚上的脉,若真遇上病症,也不拘泥于男女,在对方同意的基础上,上手触摸按压都是常有的事情。
也亏得他从未动过什麽坏心,永乐长公主某次在牢狱中见他为犯人诊断时才将他捞了出来,免于因侮辱尸体的罪名而人头落地。
而常羽欢……
单是虐杀无辜之人这一条来说,他就已经出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