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金桔把铁棍抄在安全位置,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
谷满见状撩起身上衣服脱下,把金桔往一旁扒拉开,布料裹在手撑的这头,一用力浑身肌肉立刻蹦起,使力的样子一看就经常运动,劲儿不少。
撬起大半时,金桔把伞捡起,撑在他肩上,以防雨水糊了眼,导致他失了劲儿。
她则是往地上趴下,担心冯雪加重上海,不敢随便去扶人,只能把手递给冯雪。
等到人一点点半趴起来,金桔将她驼肩拉了出来。
这才看见她身体下护着的母女俩。
顷刻间,冯雪分不清她是哭着笑还是笑着哭,脸上糊到处飞着泥,头发乱糟糟的,可自己脊背一时挺不直,石块砸来时刚好她撑着手肘挡在母女之上。
腰骨还泛着疼,但她咬紧牙强忍下去,擡手给金桔捋好了鬓边的发。
她声音还虚着:“不哭。”
金桔一把抓住她手腕,感受到指尖透来的人体温度真实柔软,才真正敢相信是活着的,人还是活着的。
她整个人不受控的发抖,一边还在摇着头,几乎要说不出话。
随着大石块落地“砰”地一声,谷满一撸脸上的雨水冲上来,把伞撑在冯雪头顶,另一手支着她的肩,沉声问:“你怎麽在这儿!”
敲锣蜜鼓的那会儿冯雪已经跑了,馀光瞥见经过时黑暗中三楼透着微弱的光,让她本能地停下脚步喊了一声“二嫂”,二嫂抱着孩子打着手电走出没有封窗的阳台。冯雪一惊:“二嫂,你怎麽还不走,快下来,滑山了!”
二嫂惦记着金桔的话,迟迟不肯离开。
冯雪见此,没有犹豫的朝着二嫂家去,上到三楼强行押着她下楼,结果还没下三楼,房子已经让侧面滑落的山体带动,屋顶的硬体石块结结实实砸了下来。
见冯雪不说话,谷满拽着她的手,一面转头跟金桔说:“你们俩,马上就跟我上车,我现在把你们先送县里去。”
“你把她们送去,”金桔拒绝说,“先去医院,我这里还有工作离不开。”
谷满喊:“还工什麽作啊,山体滑坡这麽大的事,你要死这儿了怎麽办?!”
“别胡说,快走。”
送走了他们,眼看对面过不去了,金桔掉头继续一家一家敲门叫名字恐怕遗漏,确保全员撤离才敢去往汇集的通往大巴点的高坡。
金桔看着高坡上木棚下或站或坐或蹲着的人,有的跑得着急没有穿鞋,有些连衣服都没有穿好,有的撑着伞打着赤膊,脸上表情迷茫不安又无措,像极了和大人跑丢了的孩子,显得格外的没有安全感。
或许是觉察到了情况的复杂,向来嬉笑吵闹的孩子安静了。
金桔上去一边点名,一边问是否有伤员。
事发到现在,求救电话打出了个把小时,比救援队伍先到的是谷满掉头的车,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黑暗中那道唯一的亮光。
“路堵了,车进不来,我们出不去。”谷满搀扶着冯雪下了车,脸上表情烦躁。
有村民说:“等吧。”
“等什麽?”
“等天亮。”
“天亮了,就有人来了。”
大雨还是没有停,而现场似乎又出现了其他声音,有经验的老人连忙上前仔细询问滑坡段,听见是连着二嫂往前的那一家。
“水坝恐怕是塌了。”老人拧紧眉头,“小金啊,你要赶紧把人往隔档带走,就怕万一塌了水会冲到这边来,这个坡下面一层这麽薄的水泥扛不住冲,容易引起二次滑坡,不可靠。”
金桔一听,方还跟陈三统确定他把老奶背下来,就听见这句话。
当即想也不想,金桔立刻起身组织人员往石牌坊那边走。
往那头走再靠前就是大巴站点的位置,站点三面是靠砂砾和水泥打起来的方坪,外加地基稳固又足够高,是个避水避雨的好去处,可偏生谭石匠性子堪比茅坑里的石头又丑又硬,一往回愣是怎麽说都不愿意离开,搬着凳子坐在门前。
孙子好赖话说了哄了,怎麽都不管用。
因为金桔没有走,身兼重任的谷满不敢轻易离开,见此状况弯腰将谭石匠双手往肩上一扣,起身就将人背起,口头说着:“你说你这老人家,都这麽大年纪了怎麽还不如一个小孩懂事呢,现在是置气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