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柳识青叹了口气,指着茶几上的一串钥匙,“乐乐的钥匙落家里了,你去给她送过去吧。”
白澈皱眉,拿了钥匙,准备出门。
“先吃饭再走,装也不装得像一点。”
白澈脚步停了一下,但是并没有依言去吃饭,他回头问:“乐乐没钥匙怎麽回家?”
“你是真心疼乐乐啊,”柳识青嘴角抽搐,“我给乐乐打了电话了,她有备用钥匙。”
闻言白澈老老实实地坐下吃饭。
柳识青起身坐到他对面,刚想开口说什麽,白澈就皱着眉看着碗里的菜。
他问:“今天谁做的饭?”
“怎麽,”柳识青说,“我做的。”
白澈擡头,狐疑地看了一眼柳识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妈,您做饭什麽水平您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
“……”逆子。
她不说白澈就自己猜了:“乐乐?”
“是乐乐,”柳识青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乐乐给我做的,吃吧,便宜你了。”
饭放得有些凉,白澈没热,但胜在味道好,他很快吃完了,吃完之後坐沙发上和柳识青聊了片刻。
“我爸什麽时候回来?”
“最近十点之前没回过家。”
柳识青的语气其实挺冷的,但总有一丝责怪的意味在里面,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其实我有时候,”白澈低头看着云乐的那串钥匙,缓缓道,“还挺羡慕您和我爸的。”
柳识青和白澈的父亲白同初经人介绍相亲认识,二人相见恨晚,很快便确定了关系,结婚二十多年琴瑟和鸣,虽偶有争吵,但少有磨难。
“乐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果你们真的情投意合,我没什麽好阻止的,包括你爸那边都不是问题,”柳识青也语气沉闷,“但乐乐已经有男朋友了,你也该学会向前看。”
白澈蹙眉,有几分不耐烦,手上一下一下摩擦着那串钥匙:“您真的放心她和秦子阑在一起?我不说乐乐,换成楚楚您还愿意吗?”
白楚是白澈的亲妹妹,小他四岁。
柳识青快气笑了:“别说楚楚了,就是你愿意和秦子阑在一块我都不阻止,我是能管得了你还是能管得了白楚,我连你俩都管不了我去管乐乐?”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澈道。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什麽意思,你不满意我不阻止,要拿秦家拿秦子阑开刀,”柳识青说话不含糊,句句伤人,“你以什麽身份不满意,而我又以什麽立场阻止呢?”
白澈依旧是那副眉眼含笑的样子,或许还稍稍带些愁容,但绝不是怒形于色的,他道:“如果不是乐乐喜欢他。”
但柳识青却察觉到了他话里的寒意——
“如果不是乐乐喜欢他,你想怎样。”
“认清楚,如果不是乐乐喜欢他,你根本不会和他産生什麽交集;而且事实是,乐乐现在喜欢他,你如果动了秦家,你让乐乐怎麽看你?”
“白澈,木已成舟。”
这会儿路上堵得厉害,白澈开着车,心里总是异常烦躁,柳识青说的那些话他不是没有想过,他捏着那串钥匙,手紧握方向盘,手指上勒出一道压痕。
那串钥匙上面挂着个钥匙扣,是个塑料板之间夹着的小纸条,塑料磨损地很严重,纸也已经严重泛黄,里面的字迹几乎看不清楚。
但白澈认得,那是他写的。
【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
那时候二人还小,正是什麽烦恼也没有的年级,云乐跟着柳识青去学画画,白澈就在旁边练字。
小孩子总有坐不住的时候,云乐当时还很稚嫩,不像现在这样,她那时候其实挺喜欢缠着人的。
但石岚忙,柳识青的训起人来又颇为严厉,这个人选就自然而然的落到了白澈身上。
现在想想,其实白澈对云乐的喜欢是有迹可循的,白澈小时候很排斥外人的亲近,但他很喜欢云乐的靠近。
柳识青留了作业就出去了,云乐画得很快,画完之後就蹭到白澈身边看白澈写字。
白澈还没练多长时间,写得其实并不怎麽样,没有笔锋没有风骨,甚至有些字笔画都是错的。
但云乐捧场啊,她夸得很真诚。
当时云乐喜欢得不得了,非缠着白澈让他给自己写一个,白澈拧不过她,就拿了张宣纸就给云乐写了这行字。
出自刘昚虚的《阙题》。
直到现在,白澈都很喜欢这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