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来收拾就行,您歇着吧。”
“人哪能一直不动弹啊。”
石岚站起来以後,更显病态,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像老年人一样萎缩,加上微微有些佝偻着身子,竟然看起来比云乐矮了半头。
云乐能猜到石岚为什麽会这麽说。
因为害怕被抛弃,怕被认为无用,怕成为她的累赘,最後只能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医院,最多也就和相邻病床上的人聊聊天。
所以她没有戳穿,也没有阻止。
云乐在医院待了一下午,今天天气好,气温算是这些天比较高的,她陪石岚在户外走了走,临走的时候又和石岚的主治医生聊了两句,问了问石岚现在的病情。
石岚是肺病,她前些年就一直肺不好,但是怕花钱总拖着不肯去医院,也瞒着云乐不说,疼得厉害就自己去街上的药房里面开几个保健品和止疼片。
当时云乐大学马上毕业,在忙毕设。
她放假回家的时候撞上石岚肺疼,二话不说帮石岚约了个体检,最後检查出来是肺癌,已经拖到中期,立刻就安排住院了。
不幸中的万幸,还没有扩散。
云乐幼时父母离异,她一直跟着石岚生活,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说一声天塌了都不为过。
她不敢去想,不敢想石岚身体有多难受,不敢想如果石岚有个三长两短她以後该怎麽办,不敢想治病需要花多少钱。
石岚为了养她,留下来的积蓄也不多,云乐毕业之後就开始接稿,她专业能力强画得快,但因为这行卷得厉害,她又是个新人,所以还是入不敷出。
云乐走投无路,去找了她爸。
她父亲叫云程啓,是燕城排得上号的企业家,是跨国公司云中集团的掌舵人,富豪榜年年榜上有名。
上大学之前,云乐只依稀在童年的记忆里有过父亲的身影;上了大学之後云程啓才联系她,见过几面,相处还算可以。
云乐当时和云程啓说的是借钱,她本来以为这钱应该不会难借,毕竟之前云程啓表现得还算和蔼。
但没想到云程啓一改往日作风。
擦着最低抚养费的标准,把这些年来欠下的抚养费给了云乐之後,就绝口不提其他事情,总是暗示着云乐什麽。
云乐知道云程啓在算计着什麽。
她没有再天真地和云程啓谈父女感情,毕竟这东西她没有,云程啓也不一定有,直接谈条件去了。
云程啓却意外欣慰。
他当时说:“不愧是我闺女。”
他还说:“乐乐,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会害你,将来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但是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你现在不懂怎麽管理公司,爸爸给你看好了,秦家的那个孩子不错,人不坏能力强,你和他在一起,云家和秦家就是强强联合。”
云乐没有立刻答应,晾了云程啓两天。
直到云程啓自己来找她。
她才和云程啓说了自己的条件——
她不希望别人知道她和秦子阑是联姻,也不希望石岚知道医药费是云程啓出的。
云程啓和秦家都好面子,求之不得。
其实那两天里,云乐也想了很多。
她自己的顾虑丶云程啓的考量,以及身边人的看法,但对于云乐来说,还是石岚比较重要。
翌日依旧是个大晴天,阳光懒散柔和,就是气温低风大,颇有几分料峭春寒的意思。
云乐起床稍微捯饬了捯饬之後,就拿着平板边画边等着秦子阑的消息。
这位从来就没有正点到过,他说十一点半来,那十二点能到就已经很不错了,云乐知道秦子阑这个个性,也就没有打电话催。
果然,他这次依然稳定发挥,云乐接到秦子阑电话时,已经十二点十几分了。
她下楼看到秦子阑的车,上了副驾驶。
平心而论,秦子阑的皮相确实不错,他五官立体硬朗,却生地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周身姿态放松,宛若在领地打盹的雄狮。
看打扮,他应该是刚从公司过来。
衬衣的样式很规矩很商务,就是最上面的几个扣子没扣上,松松垮垮的,而西装外套则被扔在了车後座上。
他玩味地笑了下:“今天挺漂亮。”
“谢谢,”云乐温声道谢,然後低头系上安全带,随口问,“你们约的几点,现在会不会太晚?”
“我没告诉你?十一点半啊。”
云乐侧目看他,眼神里面满是惊讶。
“怎麽?”秦子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