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在死亡阴影下才惊觉的情感,带着痛,也带着酸涩。
室内静了很久,药师们面面相觑,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失魂落魄满身血污的姑娘,
所有人都在等,等待这姑娘的药是否能解金玉楼不传毒经。
“咳。。。。。。”
微弱的呛咳声突然响起。
老药师扑到榻前,激动地喊:“动了动了!瞳孔!瞳孔在收缩!”
“有效!真的有效!快,快!快施针护住心脉!”
屋内顿时又陷入了混乱,褚羽被挤到角落,紧紧揪着染血的衣摆。她看着霹雳堂的专业医师忙碌,而除了那药片,其他的什麽也做不了。
雷煜拿过新的衣袍,礼貌地别开眼递给她:“他不会死的,霹雳堂最好的医师都在这了,阎王爷亲自来也带不走他。”
“谢谢。”褚羽愣愣接过衣服披在身上。
雷煜叹了口气,招手唤来医女:“带褚姑娘去隔壁疗伤。”见褚羽摇头,又无奈道:“你想让他醒来看见你一身伤倒在他旁边?还是你想让他觉得,自己拼死护住的人,连这点伤都扛不住?”
这话戳中了褚羽,她终于僵硬地点了头,却固执地要求:“我…我不走远。”
雷煜只好妥协,让人在屏风後隔出小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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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间内,医女小心翼翼地剪开褚羽黏在伤口上的衣衫。
褚羽咬着布巾,强忍着不喊出声,可冷汗仍是直冒。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嘈杂声。接着是雷煜爽朗的笑声:“陈管事?什麽风把您吹到霹雳堂的地界来了?”
褚羽心下一紧。
金玉楼的人!这麽快就找上门了?!
她下意识绷紧身体,痛都暂时忘记了。
她想听清门外的动静。然而雷煜是有意引开来人,交谈声伴随着脚步声迅速远去,再无法听清分毫。
上药的医女安慰她:“姑娘莫怕,少主虽年轻,处事却极有章法,断不会让金玉楼的人在这里放肆。”
“嗯……”褚羽疼得厉害,勉强挤出一声回应。她哪里是担心雷煜处事不周,她是担心金玉楼连雷煜也不看在眼里,害得连累了一整个霹雳堂分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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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煎熬了多久,小间的门帘被“唰”地一声掀开。
雷煜风风火火地冲回来,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脸上却是一副得意神色。
褚羽已经处理完了伤,正靠在榻旁小桌上,小心翼翼试图给照野喂水。
“暂时糊弄过去了。”雷煜抹了把汗,突然凑近观察照野的脸色,惊讶道:“咦?毒退得这麽快?!”
褚羽倏然亮起:“真的?”
“我好歹是霹雳堂少主,这点眼力还是有的。”雷煜得意地挺起胸膛,随即又好奇地问,“你刚刚给他喂的什麽灵丹妙药?竟连金玉楼的毒都能解?”
褚羽放下水碗,声音还有些虚弱,为他解释:“是我家乡的药,叫阿托品,专门用来解……呃,解某些作用于神经的毒素。”
“阿什麽?什麽托?”雷煜一脸懵。
褚羽只好用最浅显的说法道:“就是我们家乡的药师用一些特殊的矿石啊丶植物……经过非常复杂的提炼方法,去除杂质,得到最纯净有效的部分,然後做成这种小小的药片,能阻断毒素对身体某些部位的侵害。”
她简单描述了提纯丶标准化生産的概念,
虽然很皮毛,但已经足够雷煜震惊了,甚至,旁边闲下的药师凑着耳朵过来,见褚羽不介意“偷师”,虔诚地拿出小本记录,时不时擡头,带着询问的目光看褚羽两眼,等她解答,又恍然大悟地低下头去。
被吸引而来的人愈来愈多,就连照野身边那两个德高望重的老大夫都抓耳挠腮,恨不能亲自过去,只得嘱咐药童赶紧去替他们记着。
直到夜色深沉,被求知欲点燃的医师们依旧围着褚羽问个不停。
雷煜看着完全不打算放过一介病号的丧心病狂的大夫们,才终于板着脸,连哄带赶地弄走了人。
等房间又安静下来,他压低声音问:“金玉楼,他们是不是已经摸清你的底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