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子浑身汗毛倒竖,再无半分大宗师的超然,倏地一甩拂尘,卷起漫天尘沙遮蔽视线,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浓雾深处逃遁。什麽宗师威严,什麽天外之力,在死亡面前,都是狗屁!
褚羽的枪口随着那道流光微移,护目镜後的眼神冰冷而专注。
但她最终,缓缓放下了枪。
穷寇莫追,而且沙漠。之鹰只有七发子弹,此刻仅馀三发。面对一个有所防备丶一心逃命的大宗师,她没有把握。
浓雾依旧弥漫,但场中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已然消散大半。
风吹过废墟,掀起浓重的血腥味。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倒下的两具大宗师尸体,最後艰难地将目光聚焦在场中那个穿着臃肿白色防疫服的身影上。
她手中的怪异武器还散发着馀温,枪口指地,眼神居然还是那般“呆住”似的平静。
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雷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泥,看着倒下的两具大宗师尸体,又看看褚羽和她手中那古怪的“铁疙瘩”,嘴巴张了又合,最终只爆出一句:“我……靠!”
贪狼也终于从墙里把自己拔了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刚爬起来的朱绛身边,打算拉她一把,却被瞬间警惕的雷煜一把推开。
但显然贪狼此刻也顾不得雷煜,他看着褚羽,又看看地上柳长风的尸体,狠狠咽了口唾沫:“……阁主,您刚才是用这东西……把那老梆子给崩了?”
他指着褚羽手中的沙漠。之鹰,手指都在抖。
朱绛也捂着受伤的手臂,美眸中异彩连连,死死盯着褚羽手中的枪,热辣的劲头,比瞧见雷煜时浓了百倍不止。
褚羽没接贪狼的话,只是缓缓转过身。护目镜後的目光扫过衆人脸上的惊骇丶茫然与敬畏,最後稳稳落在照野身上——他满身是血,正拄着刀勉强站着,仿佛稍一松劲就会倒下。
视线交汇的刹那,褚羽眼眶一热,防护服下的身体终于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刚才那狙杀根本不是事先约定好的计划,他们根本没有约定好什麽,甚至照野冲出去之前连信号都没给她。
只是那一瞬,在看到他如同疯魔般丶放弃所有防御丶以玉石俱焚的姿态扑向柳长风的动作时,心里突然的异样——他不会抛下她求死。
可他就那般信任她?信任她这半吊子的枪法准头?信任她能在混乱和威压下瞬间理解他的意图?信任她有能力击穿那传说中金刚不坏的护体罡气?!
若她手抖了呢?
若她根本没看懂呢?
若她……打偏了呢?
那擦着他脖颈飞过的子弹,此刻想来,後怕得几乎窒息。
她强忍着,向照野走去。
还差几步远,照野突然一晃。方才强行爆发丶连斩两位大宗师的反噬终于袭来。他喉头一甜,鲜血涌上,被他死死压住,但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他拄着刀的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
“照野!”
褚羽飞扑过去,在他倒地前死死撑住他。
触手所及,是冰冷黏腻的血液和滚烫到吓人的体温。他的衣衫几乎被血浸透,多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
“你……你怎麽样?别吓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护目镜瞬间被涌上的水汽模糊。
只差一点,只差那麽一点点,柳长风的手掌就拍碎了他的头颅!而自己射出的子弹,也几乎是贴着他脖子飞过。
“没……事。”照野试图站直,却牵扯到内腑,又是一阵剧咳。血点子溅在她防护服的面罩上,红得刺目。
“没事?这叫没事?!”褚羽死死瞪着这家夥。
“你冲上去找死吗?!谁让你那麽冲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柳长风那一掌要是拍实了,你……”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
“我信你。”照野艰难擡手,握住褚羽撑着他身体的手腕。他耳朵里嗡嗡作响,是刚才硬受重击的後遗症,褚羽的哭骂根本听不清,但他知道她在说什麽,甚至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信我?信我什麽?!信我能打中?信我能看懂你突然发疯?!”褚羽气得发抖,几乎要跳脚,“你冲上去连个提示都没有,你当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吗?!”
“知道了,下次提前说。”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她气得用手指用力戳他没受伤的胸口,却小心翼翼避开了那些狰狞的伤口。
“照野!你是不是真不想活了,啊?还想不想跟我结婚了?!”
照野耳中仍是嗡鸣一片,半句也没听清。但他目光却固执地落在她握枪的手臂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手,疼不疼?”他指尖在她手腕上轻轻按了按,检查她的肌肉和筋脉。
他知道那东西反震力惊人。
感受着他温柔的动作,褚羽所有哭骂瞬间卡在了喉咙里。